被警衛員趕走後,不死心的薛佩清又去了衛生所。
家裡有人站崗,衛生所總不會也安排吧?
不過這回她學乖了,沒直接往裡闖,而是走到掛號窗口附近。
可還沒等她張望,護士長就從裡面走了出來,正好擋在她面前。
「同志,你又來了。」
護士長語氣平淡。
「謝小紅護士今天去市里幫忙取藥品了,不在所里。」
「您如果確實有事,可以留個字條,我轉交。」
去市里?
薛佩清不信,探頭就想往診療室裡面看。
「怎麼可能這麼巧?我看看……」
「同志!」
護士長聲音嚴肅了些,擋住了她的視線。
「請你不要干擾我們的工作環境。不然我就要通知保衛科了。」
話音落下,旁邊一個護士立刻走了過來。
薛佩清被半請半「送」地弄出了衛生所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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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台階下,看著那扇人來人往的門,只覺得一陣無力。
屢次吃閉門羹的薛佩清像是魔怔了,在接下來的幾天裡,她像個偵察兵似的到處去蹲點。
有時遠遠看到謝小紅走過來,心急的她剛要迎過去,謝小紅像是察覺到了似的,轉身就拐進一旁的小路。
等她再追過去的時候,人已經不見了。
謝小紅現在就像條滑不溜秋的魚,她連片魚鱗都摸不著。
就這樣幾天下來,薛佩清毫無進展。
不過倒也不算完全沒有收穫。
經過這幾天的折騰,薛佩清急得嘴角起了燎泡,噴嚏不停地打。
鑽入牛角尖的薛佩清現在已經都快忘了去找謝小紅的目的了,一門心思的就是要拿捏住這個野丫頭。
為了讓謝小紅乖乖上門,她又打起了孩子的主意。
她摸到部隊幼兒園外面。
上課時間,大門緊閉,隔著柵欄能聽到裡面孩子們做遊戲的歡笑聲。
她試著想跟傳達室的大爺搭話,結果大爺只回了一句。
「非接送家長,一律不得入內,這是規定。」
「同志你誤會了,我是軍屬,過來探親的。」
「想為咱們大院幼兒園獻點愛心,特意買了點糖果點心給孩子們送過來。」
聽到這話,大爺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上下打量著她。
「給孩子們送東西?」
結果沒想到對方毫不留情面的說道。
「我們幼兒園大小也算是國家單位,孩子是祖國的花朵,吃喝方面不會虧待的,也不需要外來人員的資助。」
這話讓薛佩清有些尷尬了。
她忙解釋道:「大爺,可能你誤會了,我不是扶貧,我只是慰問,想表達一下自己對軍人和軍屬的敬意。」
聽到這話,大爺繼續說道。
「那你得找園長和其他領導審批。」
「這些孩子都是未來的希望,隨便送進來的東西我們可不敢給他們吃。」
見一個幼兒園居然還如此嚴格,手續繁瑣,氣得薛佩清也不打算給自己找麻煩了,乾脆在幼兒園門口守著。
她就不信孩子謝小紅能不來接孩子。
三九的天氣恨不得把人的鼻子都凍掉了,薛佩清就這樣在幼兒園門口站了一下午。
好不容易捱到了放學,大門開了。
薛佩清擠在人群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
雖然薛佩清沒有見過小濤這個孩子,但在眾多孩子中她一眼就認了出來。
那眉眼,那臉型,跟鄭文翔小時候一模一樣。
看著小濤背著書包滿臉笑容地從裡面跑出來,薛佩清恍惚了。
她仿佛看到了二十年前的鄭文翔,放學回來衝進院子裡,高聲喊著。
「媽媽,媽媽!」
「徐叔叔!」
小濤清脆的喊聲把薛佩清的思緒從記憶中拉了回來。
等她再看過去的時候,小濤已經被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抱起來,穩穩地放在自行車前槓特製的小椅子上。
這是常振邦的警衛員,薛佩清在謝小紅家門口見過他。
一旁同樣來接孩子的王秀琴笑著逗弄自行車上的小濤。
「喲,小濤,今天又是爺爺派人來接呀?」
「爺爺給你準備啥好吃的了?」
小濤聲音清脆,帶著滿滿的快樂。
「叔叔說,爺爺吃包餃子,一個肉丸的!」
「真香!快回去吧!」
隨後小濤跟王秀琴說了聲「再見」,然後就被警衛員騎著車子帶走了。
薛佩清站在原地,眾目睽睽之下,她連喊一聲「小濤」的勇氣都沒有。
因為她突然覺得,自己實在沒臉跟孩子說,我是你奶奶。
現在所有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無奈之下,薛佩清只能把最後的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
她去了部隊,要求見鄭文翔。
鄭文翔這次的態度,比之前更冷。
文書出來回話,不是「鄭參謀長在訓練」,就是「鄭參謀長在開會」,或者「鄭參謀長下連隊了」。
薛佩清不信邪,守在營區的大門口,終於在傍晚時分堵住了獨自走回來的鄭文翔。
「文翔!」
薛佩清撲過去,抓住他的胳膊,眼淚瞬間就流了出來。
「媽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看看媽,這些天吃不下睡不好,都是為了誰?」
「你就這麼狠心?」
鄭文翔停下腳步,任她抓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看著遠處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薛佩清哭訴自己這幾天多麼不容易。
為了能見到謝小紅,什麼白眼都受了,什麼委屈都吞下了。
「媽做的一切,不都是為了你,為了這個家嗎?」
「別人不理解我也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躲著我?」
「文翔,只要你去說,謝小紅肯定會心軟的,我知道她還是喜歡你,放不下你的。」
鄭文翔緩緩抽回自己的胳膊,聲音沒什麼起伏,卻透著一股灰心的疲憊。
「媽,小紅那邊,我沒臉去勸。」
「她要是真因為你,鐵了心不要我了……我也認了。」
「回頭我打報告,找個山裡的寺廟,剃度出家,也算圖個清淨。」
他說完,竟真的不再看薛佩清一眼,轉身走了。
那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決絕的疏離。
薛佩清如遭雷擊,呆立在原地。
巨大的恐慌和失敗感瞬間攫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