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雲騁迎上她的目光,無奈地撇了撇嘴。
隨後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她「我比他優秀多了」。
那模樣,竟有幾分孩子氣,看得蘇曼卿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馮東陽倒完茶水,站在一旁,依舊顯得有些無所適從。
沉默了片刻,他撓了撓頭,笑著說道。
「你們聊著,我……我去廚房做飯。」
說完,他就轉身要往廚房走。
顧雲騁見狀,連忙起身,快步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我幫你一起,多個人多份力,也能快一點。」
聞言,馮東陽連忙擺了擺手,拒絕道。
「不……不用不用!」
「你是貴客,怎麼能讓你動手呢?」
「我自己來就行,很快就好。」
他哪裡敢讓師長級別的人物來廚房幫自己做飯?
顧雲騁卻不由分說地拉著他往廚房走。
「沒事,舉手之勞。」
「我平日裡在家也常幫忙做飯,做點家常飯菜還是沒問題的。」
「別客氣,咱們一起動手,也熱鬧。」
顧雲騁可不想坐在這裡礙兩個女人的眼,還是去廚房幹活舒服點。
看著兩個男人一前一後走進廚房,蘇曼卿才緩緩收回目光。
轉頭看向身邊正望著窗外柿子樹出神的徐長纓,輕聲說道。
「長纓,你就打算一直這樣跟家裡僵持下去嗎?」
聞言,徐長纓猛地轉過頭,眼裡滿是詫異,仿佛沒料到她會突然提起這件事。
「曼卿姐,你怎麼知道……我在跟家裡僵持?」
蘇曼卿看著她眼底的慌亂,輕輕嘆了口氣,沒有隱瞞,坦誠說道。
「實不相瞞,那天你去電視台找我的時候,我剛從你家回來。」
「你母親因為你這事,氣血攻心病倒了,我去看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憔悴得不成樣子。」
「什麼?」
徐長纓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手猛地抓住蘇曼卿的手,聲音都帶著顫抖。
「我母親怎麼樣?」
「她現在還好嗎?」
「有沒有去醫院檢查?」
「嚴不嚴重?」
看著她這般擔憂的模樣,蘇曼卿心裡瞭然。
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
「你別太著急,師父身子骨底子好,只休息了一天就去上班了。」
「不過……」
蘇曼卿的話鋒一轉,徐長纓的心跟著也沉了下去。
「不過什麼?」
蘇曼卿:「不過,我看她臉色依舊不好,說話也有氣無力的,想來是心裡壓的事情太重了。」
聽到這話,徐長纓的手慢慢垂了下去,眼底的急切漸漸被愧疚和擔憂取代,眼眶也泛起了紅。
蘇曼卿見她這般模樣,便知她心裡從來都惦記著金翠萍,只是礙於面子和過往的隔閡,不肯低頭。
「長纓,你心裡其實是想跟你母親緩和關係的,對不對?」
徐長纓沉默了片刻,緩緩點了點頭,可下一秒,又用力搖了搖頭,眼裡滿是無奈和委屈,聲音帶著幾分哽咽。
「我想,我怎麼不想呢?」
「她是我媽,是把我從小養大的人。」
「可曼卿姐,你不了解我媽的性子,她不僅強勢還固執。」
「我父親走得早,她一個女人家,一邊忙電視台的工作,一邊拉扯我和我哥長大,確實不容易。」
「可也正因為這樣,她把我和我哥的人生,恨不得全都攥在手裡,一一安排好,容不得我們有半點反抗。」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濕意,繼續說道。
「嫁給東陽,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自作主張,第一次掙脫她的安排,做自己想做的選擇。」
「可她呢?」
「一聽說東陽是農村的,沒讀過書,家裡又窮,就一口否決,說我自甘墮落,說什麼都不肯接受他。」
「曼卿姐,你都不知道,我媽第一次去鄉下見東陽的時候,那話說得有多難聽。」
「把東陽說得一文不值,把我們的日子說得暗無天日,東陽性子憨厚,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由我媽說,可我看著,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我也想緩和關係,也想帶著東陽和壯壯,好好陪在她身邊,儘儘孝心。」
「可就我媽那脾氣,我要是真的帶著東陽和壯壯上門,她能直接把我們三個人都趕出來,說不定還會說出更傷人的話。」
「與其讓東陽和孩子跟著我上門受那份屈辱,不如我們就在外面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至少這樣,大家都自在。」
蘇曼卿靜靜聽著,心裡也泛起了酸澀,她輕輕握住徐長纓的手,語氣溫和地說道。
「長纓,我也是當母親的人,多少能理解師父的想法。」
「她的脾氣秉性我也算清楚一二。」
「她不是那種嫌貧愛富的人,她這輩子好強,說到底只是怕你選錯人,怕你後半輩子吃苦受累,怕你以後後悔,她只是用了最笨拙、最強勢的方式,來護你周全。」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可她從來都不問我,我想要的是什麼。」
徐長纓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聲音帶著幾分委屈。
「曼卿姐,東陽真的很好,真的。」
「他們家是窮,沒什麼錢,沒什麼勢,可他傾盡所有,給了我最好的一切。」
「當初我下定決心要考大學的時候,不管是他的父母,還是村子裡的長輩,都堅決反對。」
「他們都怕我考上大學後,就會撇下他和孩子,再也不回那個村子了。」
「他的大伯是村裡的書記,當時不肯給我開證明,是東陽,一次次去大伯家求情,陪著笑臉說好話,甚至在大伯家門口蹲了整整一夜,才求著大伯給我開了證明。」
「不僅如此,他知道我們插隊的村子太偏僻,沒有好的老師,也沒有齊全的學習資料,就偷偷攢了好幾個月的工分,給我買了火車票,讓我回京城備考。」
「還跟我說,不管考不考得上,他都等著我回去。」
「後來錄取通知書下來了,我看著通知書,又看著只有三歲的壯壯,心裡捨不得孩子,也捨不得他,猶豫不決。」
「是他主動跟我說,讓我帶著孩子跟他來京城,他說不能因為他和孩子,耽誤我的前程。」
「曼卿姐,你可能不知道,他是個地地道道的農民,土地就是他的根,離開了農村,離開了他熟悉的土地,意味著他要從頭開始,意味著他要承受旁人的非議,還要背著他父母的責罵。」
「可他,還是義無反顧地收拾了所有家當,跟著我來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