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載悠悠而過。
王煒的真靈已如一輪橫亘於無盡時空之上的終極大日,光芒普照無盡時空維度,迎映照古今未來,滲透進每一縷道則、每一寸虛空。
他的氣息沉浮之間,諸天共振,萬道和鳴,無時無刻都在增強,逐漸逼近神君。
這五萬年對真王而言看似很短,但對他而言太寶貴了,無盡輪迴把五萬年無限拉長,道行突飛猛進,比五萬年前強了一大截。
但這還遠遠不夠。
從無上巨頭到神君之境,看似一步之遙,實則隔著天塹。
那一步之間有著巨大的鴻溝,古往今來也不知多少真王止步於此,窮盡一生也無法跨越,難以步入圓滿之境。
王煒心態平和,並不急切。
他講究道法自然,如今更是有無窮無盡的感悟在真靈中積澱、發酵、升華。
他繼續沉入輪迴。
一個道身,降生在一個以夢為根基的奇異世界,其實就是一尊真王構建的夢之世界,用來修行,而他的道身悄無聲息間侵入這個夢境世界,進行輪迴,連那個真王都沒能發現。
「嗯?」
混沌虛空,一個龐大的身軀側臥在混沌中,雙眼緊閉,猶如雕塑般亘古不動,周身繚繞著密密麻麻的混沌泡沫,每一個泡沫都是一個夢之世界,不斷演化。
他說天魘真王,真王中的巨頭存在,這是他平時修行的方式。
「嗯?」
突然,天魘真王蹙眉,睜開眼睛橫掃諸多夢之世界。
「錯覺?還是?」
他疑惑不解,在剛剛那一瞬間他有種心悸的感覺,但又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仔細推演下依舊毫無所獲。
「難道是最近真界本源煉化吸收的太多了,元神疲憊了?」
他喃喃自語,再次陷入了沉眠中。
這些夢之世界都是由他的真王級夢幻大道演化而成,是他的專屬領域,他想不到世間有幾個人能在悄無聲息間入侵進來。
而且,入侵進來的意義是什麼?
其中一個世界,這裡的一切都是由夢境構成的。
山河是夢,草木是夢,人也是夢。
一切都是這個真王夢中的大道法則凝聚而成。
這個世界裡每個人從出生開始,就在做一場漫長的夢。
有人夢見自己是一代帝王,有人夢見自己是流浪的乞丐,有人夢見自己飛升成仙,有人夢見自己墜入地獄。
夢醒之時,便是身死之日。
王煒的道身,成為了這個世界裡的一名織夢師。
織夢師不參與任何人的夢境,他們的職責是修補那些破損的夢。
有的夢破了,人在現實中就會陷入瘋狂,有的夢碎了,人就會沉睡不醒;有的夢分叉了,人就會精神分裂,變成兩個完全不同的人格。
織夢師的工作,就是進入別人的夢境中,找到裂痕,將其修復。
夢中之夢,無限夢幻!
王煒這具道身,是最頂尖的織夢師。
他見過無數人的夢,有人的夢是金色的,充滿溫暖與希望,有人的夢是黑色的,滿是絕望與痛苦,有人的夢是一團亂麻,連做夢者自己都無法理清。
他進入每一個夢,都是一次全新的歷險。
有時他是一陣風,在別人的夢境中吹散迷霧,有時他是一盞燈,在無邊的黑暗中照亮前路,有時他是一把傘,在傾盆的淚雨中為做夢者遮風擋雨。
直到有一天,這個世界的某位大人物找到了他。
「我夢見我死了。」那位大人物說。
「人人都夢見過自己死了。」織夢師平靜地說。
「但在夢中,我死了之後,又夢見自己活著。活在一個更大的夢中,然後又死了。然後又活著。如是往復,已經七七四十九次。」
織夢師的手微微一頓。
「請問,我到底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
織夢師沉默了很久。
「你害怕的,究竟是一層層夢境無法醒來,還是醒來之後,發現所謂的現實,也只是一場更大的夢?」
大人物無言以對。
最終,織夢師進入了他的夢境。
那是一場無法用言語描述的夢。夢境如同千層餅一般,一層套著一層,每一層都無比真實。大人物在每一層夢境中死去,又在下一層中醒來,周而復始,永無止境。
織夢師在夢的最深處找到了他。
「你在尋找一個出口,一個可以讓你永遠不再醒來的出口。」
「是。」
「可你有沒有想過,你之所以會在一層層的夢境中墜落,恰恰是因為你太執著於尋找出口?」
「不找出口,難道要永遠被困在夢裡嗎?」
「夢與非夢,真的有區別嗎?」織夢師反問。
「你在夢中感受到的痛苦,與你在現實中感受到的痛苦,有何不同?你在夢中體驗到的快樂,又與現實中體驗到的快樂,有何分別?」
大人物愣住了。
「如果夢與醒的感覺完全相同,那麼夢就是醒,醒就是夢。執著於分別,才是你痛苦的根源。」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的夢境同時破碎。
大人物猛然從自己的床榻上坐起,渾身上下已被冷汗浸透。
「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一個織夢師。」他喃喃自語,一時間分不清虛實。
「嗯?好玄妙的法。」
另一邊,王煒那清醒的真靈詫異。
天魘真王構建的夢之世界極其玄妙,讓他感悟頗深,看到了讓大夢萬古進一步升華的方向與可能。
「萬法皆幻,唯道是真。然幻即是真,真即是幻。道在真假之中,亦在真假之外。」
又一具道身。
投生在一個以火為唯一信仰的世界。
那個世界沒有水,沒有大地,只有無邊無際的火焰與岩漿。
火焰生命從誕生到消亡,都離不開火。
火是他們的母親,也是他們的父親,是他們的信仰,也是他們的歸宿。
王煒的道身,誕生為這個世界裡的一縷初火。
初火是這個世界最古老、最原始的火種。所有其他的火焰,都是從初火中分離出來的。
作為初火,這具道身無法移動,無法交流,只能安靜地燃燒。
在漫長到無法計數的歲月里,他燃燒著,為整個火之世界提供著光和熱。
火焰生命們將他奉為至高無上的神明,每天都有無數生命來到他的面前,對著他祈禱、跪拜、獻祭。
他們向他祈求火焰永不熄滅,祈求他賜予他們更多的光和熱,祈求他保護他們免受黑暗與寒冷的侵襲。
但初火從未回應過,它只是燃燒。
因為這就是它的本質。
它不需要被崇拜,也不需要賜福。它只是如實地燃燒著,將自己的光和熱帶給這個世界。
不是出於慈悲,也不是出於責任,更不是出於驕傲。
只是如實地燃燒。
當這個世界的火焰開始衰弱,無數火焰生命陷入恐慌。
他們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儀式,集合了所有的火焰生命,將他們最精純的火種奉獻給初火,希望能讓它重新旺盛起來。
初火在那一夜燃燒得格外猛烈。
但到了第二天,火焰生命們發現,初火併沒有變得更強,而是保持著和之前一樣的燃燒強度,不高不低,不增不減。
「為什麼?我們把最精純的火種都獻給了您,為什麼您還是這樣?」火焰生命的大祭司不解地喊道。
初火沒有回答。
但王煒的真靈,卻從這段經歷中捕捉到了一道極其深刻的道痕。
「有所為而不恃,有所功而不居。不增不減,不卑不亢。道之所在,如火之燃燒,只是如實無有造作。」
又有一個道身,降生在一個以語言為力量的世界。
在那個世界,語言就是一切。
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有實在的力量。一個詞可以移山填海,一句話可以改天換地,一段文章可以重塑歷史,一首詩可以創造出一個全新的世界。
但也正因如此,這個世界充滿了謊言與欺騙。因為語言的力量太過強大,每個人都在用語言為自己的利益服務,真相被掩埋在最深處,無人知曉。
王煒的道身,成為了這個世界裡的一名守言人。
守言人的職責,是守護世界最初的辭彙,那些辭彙中蘊含著世界的本源之力,一旦丟失,整個世界的語言體系都會崩潰。
然而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最初的辭彙被盜了。
守言人踏上了追回辭彙的旅途。
他走遍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聽到了無數人的謊言,也聽到了無數人的真話。他發現,最惡毒的傷害往往來自最甜美的言辭,而最深刻的治癒往往來自最樸素的表達。
當他最終找到那個盜取辭彙的人時,發現對方竟然是一個孩子。
「你為什麼偷走最初的辭彙?」守言人問。
「因為我不想讓大人們再用那些詞來騙人了。」孩子說。
守言人愣了一下。
「他們用最聖潔的詞掩蓋最骯髒的勾當,用最溫暖的詞包裝最殘酷的暴行。如果我把最初的辭彙藏起來,他們就不能再騙人了。」
守言人沉默了。
「可你有沒有想過,將辭彙藏起來,也奪走了那些用真心說話的人表達的權利?」
孩子低下了頭。
守言人蹲下身,平視著孩子的眼睛。
「我告訴你一個秘密,謊言永遠不可能真正掩蓋真相。它只能暫時遮蔽,但真相本身的力量,比所有的謊言加起來都更加強大。」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將最初的辭彙交還給了守言人。
在接過辭彙的那一刻,守言人的心中忽然閃過一道明悟,那是關於「言」與「道」的關係。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但不可道之道,終需以道之道而道之;不可名之名,終需以名之名而名之。言為道之舟,道為言之體。」
......
億萬個道身傳來的感悟如天降甘霖,匯聚成一條奔騰不息的江河,洶湧澎湃的匯入王煒的識海中,讓他甘之如飴,成為他擴道,演繹無敵之法的底蘊。
他的道行激增,隱隱間看到了一道門,那是通往真王圓滿,通往神君之境的大門。
他的道行在某個瞬間,彷佛蓄滿了水的堤壩,只差最後一步蓄滿,然後爆發出無可匹敵的力量衝垮一切阻礙。
這五萬年以來,玄黃混沌大宇宙也發生了驚天大變化,擴張速度每時每刻都在暴漲,擴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疆域之浩瀚,讓真王都看得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實在太大了,大到讓真王都生出一種無力感。
有真王經過仔細的推演得出驚人的結果,即便是他們按部就班的情況下想要走遍如今的玄黃混沌大宇宙,至少也要千萬年!
這是何等的恐怖!
並且有些宇宙空間隱藏的很深,被神秘的大道法則遮掩,很難被發現,即便是真王不經過那裡都很難發現。
諸王明白,這是宇宙天地的意志對新誕生的區域進行的庇護,避免被人為的破壞掉,是大道法則自行運轉下的自然行為。
這是註定的!
無窮無盡的宇宙疆域,雄厚的本源,越來越強大且清晰的大道法則,這樣的環境下必然會有逆天生靈誕生。
而且這五萬年以來宇宙的各個角落不斷有蓋世天驕從微末中崛起,展現出讓真王都另眼相看的天賦,爭相出手收徒。
數量遠遠超越了任何一個時代,這足以說明很多問題。
「嘶,那位好大的手筆!」
一名真王收了一個天資卓越的年輕男子為徒弟,在仔細為他洗髓丹時候發現了驚天大秘密,頓時倒吸涼氣,無比震驚。
因為他徒弟的真靈中居然蘊含一絲無上印記,識海中更是有先天道紋,蘊含無上神通!
而這種神通道法所屬於的修行體系他在地府的古蹟中曾經見到過,屬於一個被滅掉的帝級文明的修行體系。
假以時日,他徒弟若是成長到一個階段,有很大機會喚醒前世今生!
亦或者,成為一個全新的自己!
這一切,都由他本人自行選擇。
這一發現讓這名真王無比震驚,被滅掉的文明中的真王輪迴重生了,誕生在他們這個宇宙!
消息很快在真王圈子中傳來,引起震動。
無上帝皇讓諸天神宇輪迴的手段開始生效了,有至強的生靈轉世再現這個世間,展現了無與倫比的天賦。
「我徒弟也是轉世者......」
「我這個徒兒,她竟然也是......」
「哈哈哈,我徒兒不是,他是真的天賦逆天......」
一時間,諸多王者真王都在自查。
結果發現不少天賦絕倫的天驕俊傑都有前世的痕跡,他們隕落了無盡歲月,按理說很難復活了,而今一點點破碎的真靈竟然重聚,輪迴歸來。
「臥槽,我兒不會被奪舍了吧?」
這一年,張濤的第七個兒子出生了,出生的那一刻他的眉心出現一枚斧頭印記,周身更是有神斧虛影浮現,小小的嬰兒身體宛若無底洞,幾乎將他閉關隱居的這個星辰的靈氣給吞噬乾淨,驚動了薪火殿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