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知轉身，看向剛才出手的魚幼，笑道，「魚幼，看你的了！」
魚幼二話不說，手持仙劍，從仙府邊緣一躍而下。
半空中，她突然揚劍——
劍芒暴漲數丈，朝青智皿當頭劈落！
青智皿剛從那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抬眼一望，瞳孔猛然收縮。
「天風魚幼——！」
他怒吼出聲，聲音里既有驚駭，更有難以置信的悔意。
天風部落的餘孽，那個本該死去的漏網之魚！竟然……真的殺回來了！
青智皿來不及多想，劍芒已至，他本能地抬起雙臂交叉格擋。
他的雙臂上套著一對暗金色的金屬鐵環，那是他從一處秘境中拼死奪來的殘缺神器，曾數次救他於絕境。
上一次，他便用這對鐵環，擋住了魚幼的仙劍一擊。
這一次，他以為——
「啊——！」
劍芒落下的瞬間，他聽到了自己血肉被撕裂、骨骼被斬斷的悶響。
那一對曾被視為護身符的鐵環，在這一劍之下，仿佛紙糊一般，連同他的雙臂，齊齊斷裂！
鮮血迸濺。
青智皿整個人被這一劍的餘力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的石階上。
那石階被他的身體砸得碎裂，塵土飛揚間，他仰面倒下，口吐鮮血，面如金紙，再也爬不起來。
「首領——！」
「保護首領！」
護衛們驚怒交加，長矛齊舉，蜂擁而上。
可他們還未靠近魚幼三步之內，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震飛！
有人撞在石柱上，有人跌入人群，有人當場昏死過去，跌得七零八落，哀嚎四起。
而魚幼，甚至沒有多看他們一眼。
她的目光，已經鎖定了另一道身影。
碧琴娘娘早已嚇得花容失色。
她不是什麼修士，只是憑藉美貌和心計爬上今日的位置，平日裡作威作福，靠的是青智皿的寵愛和護衛們的刀槍。
此刻，見青智皿倒下，護衛潰散，她唯一的念頭便是——逃！
她提起裙擺，轉身便跑。
可剛邁出一步，脖頸間便傳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那柄仙劍，不知何時，已經架在了她雪白的頸間。
劍身上猶自滴落著青智皿的鮮血，一滴、兩滴，落在她精緻的衣襟上，燙得她渾身發抖。
魚幼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碧琴。你貪得無厭，暴虐成性，虐殺我族人，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碧琴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求饒，想要搬出任何能救自己一命的理由……可她什麼也沒來得及說出口。
魚幼沒有給她機會。
長劍一揮，銀芒閃過。
碧琴娘娘甚至沒能發出一聲慘叫，便被攔腰斬斷。那具華服包裹的身軀，在這道凌厲的劍光中，徹底失去了生命。
「不——！」青智皿雙目血紅，掙扎著想爬起來，可失血過多已讓他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仰頭望向那道緩緩走近的身影，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你怎會有如此實力……」
魚幼在他面前站定，低頭看著他，平靜地回答，「我服用了穹厄果！」
青智皿的瞳孔猛然收縮，「什麼……這不可能！穹厄神果可是四大聖地……」
魚幼沒有耐心聽他說下去，打斷道，「青智皿，你不是好搶人機緣嗎？今日，你從別人那裡搶來的機緣，我要了。而你青桑部落，今日——滅族！」
青智皿渾身一震，眼中閃過驚恐、憤怒、不甘，最後化作哀求。
「等等！」他急吼出聲，聲音沙啞，「放過我的族人——」
魚幼的神情微微一動，卻沒有半分軟化，「可惜，你未曾放過我的族人。」
劍光再閃。
一顆頭顱滾落在地。
那些圍攻著魚幼的部落護衛，見魚幼拿著仙劍，如此輕舉地就滅殺了他們首領和碧琴娘娘，他們舉著長矛的手，都在顫抖。
如此利器，他們焉能不怕？
四周寂靜了片刻。
噹啷——噹啷——
兵刃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青桑部落的人，一個接一個地跪了下來，放棄了一切抵抗。
此時，天風曲等人也趕到了。
他們得了小五借予的一件仙器，一路暢通無阻，此刻，終於沖入青桑部落的核心。
看到滿地狼藉，看到青智皿的無頭屍身，看到碧琴娘娘的殘軀，有人怔住，有人紅了眼眶，有人握緊了拳頭。
「魚幼！」有人大喊出聲，「你還猶豫什麼？殺光青桑部落所有人，為天風首領報仇！」
這一聲喊，仿佛點燃了壓抑許久的怒火。
「殺光他們！」
「屠滅青桑部落，為我部落報仇！」
「血債血償！血債血償！」
喊聲如潮，此起彼伏。
可魚幼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上方。
雲知知趴在船舷邊，皺起了眉頭。
她不解地問，「魚幼怎麼了？她怎麼不動手？」
聶九重負手而立，看著下方的混亂，輕笑一聲，「她在糾結，這些人，是殺還是留。」
雲知知更不解了，「這還用問嗎？這些人可是屠戮她族人的兇手，她怎麼可能放過他們？」
聶九重搖了搖頭，「小丫頭，你還是太嫩了。天風部落如今只剩五十餘人，他們屠滅了其他三大部落，可三大部落的土地，他們守得住嗎？」
「再者，若是魚幼現在把青桑部落屠盡，另外兩個部落，會抱團，會死戰到底。他們會恐懼，恐懼之下，便會瘋狂。」
「還有，下面那些人，已經放棄了抵抗。一旦天風部落屠殺這些手無寸鐵之人，他們就不再是『復仇者』，而會變成『嗜血魔』，變成和他們仇人一樣的野獸。到那時，天風族人的道心就會崩塌。」
「這是上位者的復仇，不是屠夫的泄憤。」
「這些人，留著，比殺了更有用……」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
雲知知卻不太認可，攥緊了拳頭，「如果是我，面對滅族的仇人，一定嘎嘎亂殺！」
聶九重哈哈大笑，「小丫頭，可別站著說話不腰疼，真到了那個時候……你不一定會做出你幻想的行為。就算是現在……讓你下去幫魚幼殺掉那些已經投降、手無寸鐵的人，你去殺嗎？」
雲知知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好像……還真下不了手。
她轉頭看向小五，問道，「小五，如果是你，你殺嗎？」
小五愣了一下，一臉理所當然地反問，「為什麼不呢？如果有人欺負姐姐，不管他們是不是手無寸鐵的人，小五一定會給姐姐報仇！」
雲知知點了點頭，心中暗思：我果然還是道德感太強了嗎？
聶九重看著下方那道靜立的身影，喃喃道，「看魚幼自己……如何選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