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知知沒有太多時間罵人了。
因為就在飛船消失的同一瞬間，天邊驟然暗了下來。
不是夜晚降臨的那種暗，而是濃稠的、壓迫性的灰黑色，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從天際線那邊緩緩覆蓋過來。
風，起來了。
起初只是細碎的風沙打在臉上，不痛不癢。
可不過十幾個呼吸的工夫，風就變得像刀子一樣，割在皮膚上生疼。
雲知知眯起眼睛，抬起手臂擋住臉，艱難地朝四周望去。
遠處的地平線上，一道道巨大的塵土沙石牆，正在拔地而起，鋪天蓋地，像活物一樣朝這邊席捲而來。
那些塵柱高達數百丈，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仿佛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裡面燃燒。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焦灼氣味，夾雜著輻射塵特有的金屬腥味。
「變態啊——」
雲知知看著這一切，後背的汗毛一根一根豎了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風暴。
這是一種連能量護盾都能輕易撕碎的極端天氣現象！
每一粒沙塵中，都裹挾著高濃度的輻射和某種未知的粒子束。
在這種風暴面前，血肉之軀脆弱得像紙糊的。
原域上。
那些還滯留在此的探險者，包括剛才還跟蕭陽煦戰鬥的一些人，也早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有實體的或沒實體的，在如此巨大的風暴面前，都明白活命要緊。
他們從雲知知身旁路過，都顧不上找雲知知的麻煩，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顧著奔逃。
風暴速度太快了。
風沙打在臉上像針扎，眼睛幾乎睜不開。
雲知知也不敢繼續留在原地，他逆著風，衝進了最近的岩石掩體。岩石掩體入口狹窄，能擋住大部分風力。
外面的天空，已經徹底變成了暗紅色。
風暴的核心區域正在逼近，那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充斥了整個天地，像是有千萬頭巨獸在同時咆哮。
裂縫外面的地面上，那些來不及逃走的巨大體型的生命體，已經看不見了。
只剩下暗紅色的沙塵在瘋狂翻滾，裹挾著某種幽藍色的電芒，噼啪作響。
雲知知暗暗慶幸自己體積小，且能夠化為粒子，所幸躲過一劫。
她蜷縮在裂縫最深處，雙手緊緊扣進石頭裡面。
媽耶！
原域的風暴太可怕了——藍星上的沙塵暴、海嘯、龍捲風，威力連它的百分之一、千分之一都不到。
藍星那些災害卷的是沙塵和水，這裡卷的卻是巨石！
雲知知眼睜睜看見一塊大象那麼大的石頭，被風高高捲起，在空中翻滾。
這要是砸在人身上……
她不敢再想。
岩壁還在震動。
劇烈、持續，像是整座山都要被連根拔起。
頭頂不斷有碎石掉落，砸在她身旁，她縮了縮脖子，不知道這道裂縫能撐多久。
她甚至不知道原域風暴會持續多久……
……
不知過去了多久。
雲知知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風暴的怒號像遠在天邊的悶雷，斷斷續續，反倒成了某種詭異的催眠曲。
直到腦海里，驟然炸開小五急切的聲音——
「姐姐？你還在原域？姐姐！」
雲知知猛地驚醒，心臟像被人攥了一下。
她下意識蜷緊身體，睜開眼睛，入目依舊是那道狹窄的岩縫。
外面的風暴非但沒有停歇，反而變本加厲，暗紅色的塵暴裹挾著碎石，一次次呼嘯著碾過這片荒蕪之地。
她定了定神，立刻在意識中回復，「小五？怎麼了？你在哪裡？安全嗎？」
「姐姐，我很安全！」小五的聲音很緊張，「姐姐，你還留在原域嗎？我剛才看到繆塔巴羅塔爾的飛船已經離開了！」
雲知知嘴唇抿成一條線，沉默了一瞬。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終只化作一句帶了點咬牙切齒意味的話，「哎，那個混蛋讓我留在原域，繼續磨雲禾揚。」
「姐姐！」小五的聲音陡然拔高，驚聲道，「現在外面風暴太大了，姐姐安全嗎？」
雲知知心裡一暖，聲音不自覺地放柔了幾分，「姐姐很安全。小五呢？小五沒事吧？」
小五答道，「姐姐，我沒事。我在很深很深的地方，這裡很安全，一點風暴都感覺不到。」
雲知知稍稍放心，又問，「小五，你知道原域這風暴眼要持續多久嗎？」
小五遲疑了一下，「若是按照我們的時間流速估計……大概要持續幾個月。」
「啊——」雲知知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幾個月？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縮手縮腳才能藏進去的岩縫，又側耳聽了聽外面那仿佛要毀天滅地的呼嘯，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心疼自己，還是該罵蕭陽煦！
小五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沮喪，趕緊提議，「姐姐，不如小五現在來接你，到小五這裡來。我這裡不受風暴影響，很安全的！」
「這……」雲知知猶豫了。
她當然想去一個安穩的地方，可是一想到小五要冒著這麼大的風暴來接她，萬一出了什麼事……
她咬了咬牙，「不用了。姐姐這裡很安全，等風暴停了，我們再匯合。」
「好。」小五乖乖地應了一聲，沒有多勸。
雲知知重新縮回岩縫最深處。外面的風暴像一頭不知疲倦的巨獸，嘶吼著、撞擊著、撕扯著這片大地。暗紅色的塵雲偶爾從裂縫口掠過，帶來一股嗆人的礦物腥味。
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數自己的呼吸。
一下。
兩下。
三下。
活下去。
……
不知又過去了多久。
也許是幾天，也許是幾周。
暗紅色的天穹下，碎石與輻射塵被狂風裹挾著，一遍又一遍地犁過大地，像是某種遠古神明在發泄著無盡的怒火。
雲知知已經習慣了那種持續的轟鳴聲，甚至能在轟鳴的間隙里，捕捉到一點點短暫的寂靜——然後等待下一次衝擊。
這天。
她正百無聊賴地用指甲在岩壁上畫小人，腦海里突然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15號，我感知到你在原域。怎麼回事？你不是已經和繆塔巴羅塔爾離開了嗎？」
雲知知手裡的動作一停，瞳孔微縮。
「1哥？！」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震驚和驚喜，「1哥，你也還在原域啊！」
「嗯。」1號言簡意賅，連語氣都沒怎麼變，「你現在安全嗎？」
雲知知用力地點了兩下頭，像是在證明自己很好——儘管1號根本看不見，「安全的，1哥放心！我現在挺安全。」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語氣急切起來，「對了，你之前給我傳的資料斷線了，我還沒收到呢！」
1號道，「現在不說這個。我有其他事交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