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厲喝,劍鋒陡然暴漲三寸。
白衣女子穩如古松,只將長劍輕旋半圈,淡聲道:「小女子無意樹敵,夫人請自便。」
「你信不信我此刻便削下你這雙手?」
紅玫瑰銀牙一咬,左掌裹著腥風悍然拍出!
白衣女子腰肢微擰,裙裾翻飛間已飄然退開三尺,掌風只掃落幾片竹葉。
兩人又纏鬥十餘合,劍影翻飛,掌氣縱橫,一時難分伯仲。
贏玄暗忖紅玫瑰來者不善,正欲躍出助陣,忽見遠處山坳血光迸射——黑水教主竟親至!
「紅玫瑰!你在此胡鬧什麼?速回血獄谷!」
一聲斷喝震得竹葉簌簌而落。
紅玫瑰扭身嬌喚:「教主明鑑!奴家專為取那賤婢性命而來,求您允我斬了她!」
黑水教主冷嗤一聲:「蠢貨!大事當前,哪容你兒女私怨!」
話音未落,雙掌猛然外推,狂瀾般的血煞罡風轟然炸開,紅玫瑰如斷線紙鳶般被掀飛出去,撞斷兩根粗竹才堪堪止住。
他目光如刀,直刺白衣女子:「姑娘懷中那枚黑玉佩,非你所能駕馭——交出來!」
白衣女子面色驟變,一手迅疾按在胸口玉佩之上:「此物與閣下何干?」
「敬酒不吃?那就送你歸西!」
黑水教主暴喝如雷,雙掌挾萬鈞之勢轟然壓來,天地仿佛為之失色!
白衣女子咬唇硬接,雙臂劇震,蹬蹬連退七步,唇角沁出血絲,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今日,你必死無疑!」
黑水教主仰天獰笑,第二掌已如鐵閘封死四面八方——
千鈞一髮之際,一道青影破空而至,硬生生撞開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將白衣女子牢牢護入懷中!
黑水教主瞳孔一縮,怒極反笑:「又是你!罷了……今日暫且記下,來日再取爾等狗命!」
話音未落,他身形驟化血虹,撕裂長空,瞬息無蹤。
白衣女子抬眸,只見贏玄衣袂未亂,神色沉靜。
「多謝高人援手,若非君臨此間,柳兒早已命喪黃泉。」
贏玄擺手莞爾:「姑娘劍意通玄,獨戰紅玫瑰而不露敗相,已是江湖頂尖高手。在下不過恰逢其會,不足掛齒。」
柳兒微微垂首,耳根泛紅:「公子謬讚了。柳兒劍術尚顯生澀,若非公子及時相救,這黑玉佩……怕也早落入賊手。」
贏玄斂容正色:「此佩隱含浩瀚之力,亦藏滔天殺機。姑娘若信得過,在下願率同道護持此物,送往安全之地。」
柳兒默然片刻,終輕輕頷首:「既蒙公子捨命相救,柳兒自當託付。只是玉佩內情牽涉甚廣,萬不可輕易泄露,請公子務必妥加珍藏。」
贏玄伸手接過,指尖觸到玉佩剎那,一股幽寒又灼熱的異力直衝經脈,他心頭一沉,悄然運功相抵。
二人折返天香堂,眾人見玉佩流轉詭譎光華,無不色變。
「此物兇險莫測,須如捧火而行。」贏玄聲音低沉。
護法真人反覆查驗後,亦搖頭嘆道:「邪氣深藏,靈性詭譎,絕不可久留於凡俗之手。」
破浪沉吟道:「我等根基未穩,強留此物,恐引火燒身。不如速送萬劍山莊,請諸位前輩共議處置之法。」
眾人一致應允,最終定由贏玄與沖天雙人護送。
翌日拂曉,二人悄然離堂,踏上了通往萬劍山莊的崎嶇山徑。
為避黑水教耳目,全程隱跡潛行,步步設哨。
行至斷崖窄道,忽覺陰風捲地,枯葉倒飛——十幾名血袍教徒已列陣截道!
為首者咧嘴獰笑,露出森白犬齒:「黑玉佩,交出來!」
贏玄厲喝:「翻天倒海也別想從我兄弟手裡奪走半分!」
沖天唰地拔出太閤劍,劍鋒寒光迸射,一步踏前迎敵。
兩撥人頃刻撞作一團,血衣教徒雖人多勢眾,卻如紙糊般接連倒下,屍橫遍地,血染荒坡。
忽聽破空一聲銳響,半空炸開一道紫電——紅玫瑰到了!
「一群飯桶,連兩個毛頭小子都收拾不了?」
她眸中殺意翻湧,袖袍一抖,直撲贏玄面門!
贏玄擰腰斜閃,反手一記劈掌,掌風撕裂空氣,呼嘯而至。
二人騰空交擊,雙掌對撼,勁氣炸開如雷鳴,震得枯枝簌簌墜落。
那邊沖天劍勢如狂瀾,太閤劍吞吐冷芒,逼得三名血衣教徒踉蹌倒退,腳下碎石盡裂。
紅玫瑰牙關緊咬,冷笑如刀:「酸腐書生,拿命來!」
話音未落,十指驟然繃直如鐵鉤,挾著腥風直掏贏玄咽喉、心口、肋下!
贏玄匆忙格擋,臂上仍被撕開五道深痕,血珠飛濺。
「好個毒辣婆娘!」
他胸中浩氣奔涌,一掌裹著罡風轟然推出——
紅玫瑰悶哼一聲,整個人被掀得倒飛數丈,唇角溢出一線暗紅。
「那日斷臂之仇,今日定要你百倍奉還!」
兩人凌空再戰,拳影掌影交織如網,山風都為之滯澀。
忽見遠處黑霧翻湧,如墨蛟騰空——黑水教主親至!
「黑玉佩必須搶到手!這兩人,一個不留!」
他聲如夜梟嘶啼,震得崖壁簌簌落石。
殘存教徒聞令發狠,攻勢如潮,沖天左支右絀,劍勢漸亂,額角已滲冷汗。
「撤!」
贏玄低吼一聲。
沖天眼神一凜,劍光陡盛,逼退圍敵,旋即抽身疾退。
二人足尖點石,身形如箭射出。
「追!」
黑水教主與紅玫瑰縱身掠起,衣袍獵獵,尾隨而至。
山徑蜿蜒,三道身影騰挪翻躍,踏得碎石滾落、塵煙四起。
贏玄與沖天咬牙苦撐,借著密林斷崖幾番折轉,終將追兵甩入迷霧深處。
喘息未定,兩人躲進一處幽深岩洞,稍作調息。
「眼下唯有閉關苦修,方能壓住黑水教主那身邪功。」
贏玄盤膝而坐,聲音沉穩。
沖天頷首:「師兄所言極是,瓶頸不破,終是死局。」
於是二人就此蟄伏洞中,焚香靜氣,日夜砥礪。
三個月後,氣息沉厚如淵,步履輕健似風,二人直奔萬劍山莊。
莊主鐵劍痞率副莊主赤練玄女親自迎出山門,聽罷黑玉佩一事,面色驟變。
「你們做得極對!此佩陰氣蝕骨,稍有不慎便禍及九州——須得慎之又慎!」
鐵劍痞拍案而起,目光灼灼。
眾人步入議事廳,燭火搖曳,細溯黑玉佩源流。
鐵劍痞凝神推演:「此物十有八九出自上古魔族祭壇,後來遭黑水教盜掘出土。若要鎮住其戾氣,必先滌淨邪祟,方敢入匣安放。」
贏玄抱拳道:「不如廣邀各派宗師,共商大計,設一場『九曜淬火』之儀——以正陽真火鍛其形,以清心梵音洗其神,務使邪念盡除,重歸本真。」
莊主頷首:「這法子妥當,事不宜遲,馬上辦。」
萬劍山莊當即飛鴿傳書,邀約各路英傑齊聚山莊,共議黑玉佩的煉化之法。
一月之後,江湖名宿、宗師耆宿悉數到場,淬火大典在山莊演武場正中開啟。
眾人將黑玉佩穩置玄鐵爐內,各自運功導引真元,以純陽之氣滌盪其中盤踞多年的陰戾之息。
黑水教主聞訊暴怒,親率精銳直撲萬劍山莊,誓要奪回此物。
他率心腹抵達山門之際,爐火正熾,靈光初涌,淬鍊已至緊要關頭。
「一群跳梁之輩,也配碰我的黑玉佩?活膩了!」
他厲嘯如梟,周身翻湧濃稠黑霧,殺意凜冽,挾風而至。
鐵劍痞橫身攔於階前,長劍出鞘,硬接其鋒。
兩人在青石階上刀來劍往,招招搏命,震得檐角銅鈴嗡嗡作響。
副莊主赤練玄女率十二名好手迎向血衣教徒,刀光如雪,血影翻飛。
沖天、贏玄亦拔劍入局,與黑水教高手纏鬥不休,戰況膠著,塵土激揚。
激戰正烈時,爐中忽有低沉梵音透出,清越悠遠;一股溫潤浩然之力悄然彌散,如晨光破夜。
黑玉佩——成了!
黑水教主胸口如遭重錘,蓄積多年的內勁竟如沸水潑雪,頃刻潰散近半。
他面如金紙,咬牙嘶吼:「東西……已落他們手裡!撤!」
話音未落,足尖點地,踏著滿地殘血騰空而去;餘眾不敢戀戰,倉皇遁走。
山莊上下振臂高呼,邪祟盡除,神器歸正,人人眉宇舒展。
贏玄長吁一口氣,肩頭繃緊多日的弦終於鬆開——這場浩劫,總算熬過去了。
淬鍊後的黑玉佩泛著柔潤微光,似佛前長明燈焰,靜而不灼,卻蘊藏無量慈悲與威能。
它從此是正道之盾,亦是人心之錨。
黑水教主此役元氣大傷,再難輕舉妄動;正邪之勢,悄然易逝。
那枚玉佩被鄭重封入紫檀匣中,由眾人親手交予金頂寺。
贏玄朗聲一笑:「金頂寺肯擔此任,我等再無掛礙。」
慧法真人合十應諾:「貧僧必親護此物返寺,寸步不離。」
沖天皺眉追問:「可黑水教主絕不會善罷甘休,我們該如何防備?」
破浪緩緩搖頭:「他眼下氣機紊亂,短時難復舊觀。我們正好整飭山門,修固陣法,靜待其動。」
眾人議定:各歸本宗,嚴守門戶,暗察黑水教一舉一動。
慧法真人攜匣啟程,其餘俠士亦拱手作別,星散而去。
又過一月,沖天獨行於萬劍山莊外圍山徑巡查。
忽見數名血衣教徒伏身草叢,鬼祟潛行,直逼山莊後崖小徑。
沖天斷喝:「站住!鼠輩敢犯我山門?」
幾人驚覺暴露,抽刀反撲。
沖天反手掣出太閤劍,寒光乍起,十數招間,盡數伏誅。
他收劍凝神——這不是試探,是探路。黑水教主,真的要回來了。
回莊後,他直入正廳稟報。
鐵劍痞指尖叩擊案沿,眉峰緊鎖:「他開始摸底了。這局,才剛鋪開。」
山莊即刻增哨設伏,晝夜輪巡,戒備森嚴。
半月後,沖天赴山下鎮集採買傷藥,抬眼瞥見一隊血衣教徒悄然混入街市。
他不動聲色尾隨其後,見他們目光頻頻掃向鎮東一座青瓦小院——院中,無塵道人正於竹影下演一套太極雲手。
教徒驟然發難,四面圍攏,掌風帶毒。
沖天不再隱忍,縱身躍入戰圈,劍走偏鋒,三招破陣。
無塵道人本就根基深厚,二人聯手不過盞茶工夫,賊眾潰退。
道人拂袖一笑:「多謝俠士援手,敢問尊諱?」
沖天抱拳垂首:「在下沖天,萬劍山莊末學,得效微勞,幸甚。」
閒談片刻,得知對方身份,無塵道人神色一肅:「原來是萬劍山莊高祖!正道存續,靠的就是這般肝膽相照。」
沖天心頭一熱,歸莊後立將此事詳陳莊主。
鐵劍痞默然良久,沉聲道:「他在挨家敲門——試深淺,量虛實。我們,得先把門栓釘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