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書酒確實不挑食。
而且她對食物莫名有一種敬畏之心,吃飯的時候她格外認真。
一個原因是以前經常吃不飽。
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眼睛瞎得太早,有很多東西她都沒見過。
想像不出來是什麼樣子,每次吃飯她腦子裡都要天馬行空好一會兒。
不過自從和傅越庭在一起,他做好飯菜後,都會耐心給她描述那些蔬菜食物的形狀顏色。
他告訴她西蘭花和花菜長得不一樣,西蘭花像一棵小小的綠色的樹。
皮皮蝦的外殼很尖銳,像穿著一層鎧甲。
胡蘿蔔的顏色就像日落的暖橙色,很漂亮。
他還說等她眼睛好了以後,就帶她一起去看日落…..
傅越庭又夾了一塊糯米藕放到她碗裡,溫書酒吃了一口之後眼睛彎了彎,「這是藕嗎?」
上面有很多洞洞。
傅越庭看著她小口小口咀嚼,腮幫子微鼓的模樣,忍不住彎唇,「嗯,寶寶真聰明。」
溫書酒沒回他,將頭埋得更低了。
忘記跟傅越庭說了,今天不要這麼叫她啊……
溫書酒雖然眼睛看不見,但吃相卻很好。
江繡一碗飯幾乎沒動幾口,注意力全放在溫書酒身上。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自然,「玖玖,聽小曲說,你之前一直在做模特?」
溫書酒把食物咽下後才輕輕點頭,「嗯,周末會去做模特兼職,有空的時候會開開直播之類的。」
「真厲害…..」江繡克制著聲線的顫抖,「一定很辛苦吧?」
「還好,都習慣了。」溫書酒神色平和,似乎真的不在意。
聽到這個回答,江繡心裡卻更加酸澀痛苦。
在咖啡廳傅越庭還跟她說了許多。
高三那年,溫國華他們不願意再出錢供溫書酒上學,逼她去一家盲人按摩館上班,差點兒被人欺負……
後來上大學,家裡一分錢都不肯給她,她的學費和生活費都是靠自己勤工儉學掙來的。
每年過年過節她從不回家,都是一個人待在學校。
再到後來畢業,日子也沒好過多少,溫國華兩口子隔三差五就要從她身上吸一口血,供養家裡的弟弟。
傅越庭只恨自己不夠敏銳,要不然早在高三那年,他就應該解決掉溫國華和孫翠雲這對狠心該死的假父母。
「那除了這些呢?你有什麼別的愛好嗎?」江繡還在繼續問,她迫切地想要再多了解女兒一點。
溫書酒垂著眼睫略微思考了一會兒,「平時喜歡唱歌,偶爾聽聽有聲書…..」
「唱歌好啊,真厲害……」
後來不管溫書酒說什麼,江繡都一個勁兒地誇她。
溫書酒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也沒多想,覺得她多半是因為昨晚的事心裡在意不過去。
唉。
跟他們來吃飯,肯定也是為了霍泱泱吧……
不過也不能怪江繡。
是她膽小,遲遲沒有勇氣說出真相。
溫書酒的表情有瞬間的黯淡,隨即恢復平靜,專心吃飯。
飯桌上又沉默了好一會兒。
溫書酒已經吃飽停下筷子,傅越庭正拿紙巾動作輕柔地給她擦嘴。
江繡看著面前這雙漂亮水潤卻空芒的眼睛,還是沒忍住壓著喉頭的哽咽問:
「你的眼睛…..醫生怎麼說?我在國外認識幾個頂級的眼科專家,如果需要的話……」
「霍夫人費心了。」還沒等江繡說完,傅越庭便沉聲打斷。
他頓了頓,語氣顯得有些疏離:
「我已經聯繫了全球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過兩天就能進行手術。」
「作為她的未婚夫,我會安排好一切,說到底,您畢竟是…外人,這個就不勞您操心了。」
一句外人,將江繡後面想要說的話全部堵死在喉嚨里。
是啊。
她這個剛剛出現的,間接造成溫書酒一切苦難的「外人」有什麼資格過問這些呢?
在事情沒有徹底解決,不能給溫書酒一個完美答案之前,她沒有立場說話。
江繡只能訥訥點頭,眼神無比哀傷地看著溫書酒,喃喃道:
「那就好,有希望就好,一定會好起來的……」
【嘶~越看越不對勁,江繡現在看起來都快碎了!】
【咋感覺她看向玖寶的眼神充滿了愧疚、懊悔、憐愛捏~】
【而且我感覺傅哥也怪怪的,說話夾槍帶棒陰陽怪氣…..】
溫書酒愣了一下,心裡莫名有些躊躇。
—
餐廳大門口,傅越庭象徵性地表示可以送江繡回去。
溫書酒聽得出來傅越庭並不是很想送。
江繡沉默了好一會兒,還是拒絕了,說等會兒司機會過來接她。
回去的路上車流變得擁擠起來,溫書酒一路都低垂著頭沒說話,傅越庭握著她的手,也罕見地沒出聲。
到家後,傅越庭先給元寶換好糧,然後到廚房溫了一杯牛奶端出來。
他坐到溫書酒身邊,見她抿著唇一言不發,傅越庭眸色微沉。
「我沒讓霍夫人上車,寶寶不高興了?」
似乎是從回家的路上開始,溫書酒的情緒便開始莫名低落。
傅越庭更後悔今天同意讓江繡和她見面。
還沒等他再開口,溫書酒輕聲問:「你下午說有事,是去和江阿姨見面嗎?」
傅越庭沒想到她這麼快就能猜出來。
但他沒打算現在就告訴溫書酒,「不是。下午霍夫人只是碰巧去了攝影棚。」
「這樣啊。」
溫書酒自然不信。
雖然她不知道傅越庭下午和江繡說了什麼,但從江繡下午對她的態度來看…..
她應該是知道了點兒什麼。
會是關於自己的身世嗎……
「寶寶,別去想別人了。」傅越庭將她抱到懷裡,下巴搭在她肩窩處輕輕摩挲著。
「後天就要安排手術了,緊張嗎?」
「不緊張呀。」溫書酒彎了彎眼睛,「羅伯特教授不是說手術成功的機率很高嘛。」
「可是我緊張。」傅越庭眼裡藏著一絲細微的焦躁。
成功的機率是很高,但誰也不能承諾百分百成功。
雖然羅伯特教授再三保證會將風險降到最低,但傅越庭還是很不安。
他很想自私地讓溫書酒不要治療眼睛了,不要做手術。
現在這樣也很好啊……
他可以一輩子牽著她的手,他願意做她的人形導盲犬。
她只需要依賴他就好。
察覺到傅越庭的不安,溫書酒抿唇笑了笑。
她抬手,雙手捧住他臉頰兩側,「傅越庭,不要擔心,手術一定會成功的。」
她笑得眉眼彎彎,指尖輕輕在他臉上撫過。
從眉毛到眼睛,再沿著高挺的鼻樑一路往下,最後停在柔軟的唇上緩慢按壓。
她將他的五官摸了個遍。
傅越庭感受著臉上冰冰涼涼又軟軟的觸感,心跳撲通撲通加快。
溫書酒低聲喃喃「好想知道你長什麼樣子呀,肯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