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正廳,交談聲絡繹不絕。
因為霍老爺子極為看重親緣和睦,每逢家宴的日子都是賓客盈門。
而今天與以往不同的是,除了旁支親屬,霍啟明還邀請了許多關係極近的世交。
眾人都圍著主桌上的霍老爺子寒暄,氣氛融洽。
當謝漫語挽著溫書酒走進來時,交談聲漸停,不少目光都落在了這個眼生的漂亮女孩身上。
有消息靈通的,認出了溫書酒是傅氏掌權人在拍賣會上親口承認的唯一的未婚妻。
因著這一重身份,眾人對溫書酒的到來更為不解。
說難聽點,可以說是溫書酒破壞了傅、霍兩家的親姻關係。
霍家人應該恨死她了才對!
可她今天卻出現在霍家家宴上,這是幾個意思?
眾人都有些意味深長地將目光又看向霍老爺子。
霍老爺子也罕見地有幾分茫然。
霍啟明沒告訴他這個安排。
但來者即是客,若是因為那些已成定局的結果而遷怒他人,反而顯得他這個大家長不大氣。
況且…..那姑娘也是自家外孫女的朋友,他尊重小輩的情誼。
恰好霍啟明與江繡從側廳出來,等看清兩人身側站著的男人是誰,眾人是驚了一驚又一驚。
謝漫語絲毫沒注意到現場怪異的氣氛,牽著溫書酒大大方方站著,正等著長輩們給她們安排座席。
隨行的霍泱泱幾人也走進主廳,三人神色皆是有些怪異。
下一秒,霍啟明和江繡親自迎上來。
霍泱泱剛在謝漫語那兒吃了癟,正要找江繡哭訴告狀,還沒張嘴,只見江繡徑直伸手,卻是要去扶那個瞎子!
霍啟明更是看都沒看她一眼!
霍泱泱怔在原地,幾乎快要失去思考的能力。
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中,江繡和霍啟明親自引著溫書酒走向那張主桌。
「來,坐這兒。」霍啟明安排溫書酒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身側就是霍老爺子。
這樣的座次安排更是讓眾人傻眼。
這是何等殊榮!
要知道霍老爺子早已退位,他身側那個位置就是霍家核心地位的象徵。
霍啟明居然讓一個外人,甚至可以說是和霍家有恩怨的外人,坐在他的位置上?!
大頭魚和火烈鳥驚呆了,面面相覷。
霍琳結結巴巴的:「泱泱….這是怎麼回事啊?」
要知道,以往家宴,連霍泱泱也不可能被安排坐在那個位置上的。
霍泱泱看著這一幕,更是臉色煞白,心中的恐慌到達頂點。
而溫書酒落座後,就下意識去看傅越庭。
傅越庭看著江繡已經在溫書酒的另一側落座。
不過他神色平淡,罕見地沒有對這樣的安排表達不滿。
怕溫書酒不安,傅越庭走到她身後,安撫性地在她肩上拍了拍,「寶寶,是我。」
溫書酒便側仰著臉去看他,「傅越庭,你坐哪裡?」
「我就坐在你不遠的地方,放心,我一直在,不會離開的。」
這話傅越庭好像不管說多少遍都不會煩,此刻仍是鄭重地承諾。
溫書酒點了點頭,「嗯。」
所有人的注意和視線好像都落在溫書酒身上,見沒人搭理自己,霍泱泱垂在身側的掌心死死捏緊。
她快步走到霍老爺子身邊,「爺爺,我也想坐您旁邊嘛。」
往常家宴,霍老爺子坐主位,左右兩側分別是兒子霍啟明一家,女兒霍芷蘭一家。
但今天霍啟明這個座次安排,顯然打破了固有秩序。
溫書酒已經入座,如果霍泱泱也要坐他旁邊,那就只能坐到霍芷蘭的位置。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霍泱泱是衝著溫書酒去的。
有些好事的小輩已經開始八卦,竊竊私語起來。
霍芷蘭雖然看上去威嚴端莊,但實際上沒什麼架子,上前打圓場,「泱泱,那你就坐姑姑的位置上吧。」
謝漫語不想她媽無端受委屈:「媽!你怎麼不讓我坐你的位置呢!」
霍芷蘭立刻朝女兒飛了一記眼刀,用口型無聲地警告:「安、分、點!」
謝漫語不情不願地撇了撇嘴。
坐在上首主位的霍老爺子,穿著一身中式褂袍,不怒自威。
他看了看被兒媳小心護著的溫書酒,又看了看滿臉失魂落魄的孫女,眉頭皺起,心裡也對霍啟明這個安排不滿。
霍啟明接收到老爺子詢問的目光,以及全廳好奇探究的目光,神色沉穩:
「各位叔伯親戚,大家請先入座。」
眾人雖滿腹疑竇,但霍家家主發話,也只能暫時按下好奇心。
霍泱泱從小到大沒被這樣忽視過,還站在原地不肯動彈。
傅越庭挑眉,徑直拉開溫書酒對面的座椅,慢條斯理地入座了。
他看向霍芷蘭:「謝夫人,不介意吧?」
霍芷蘭求之不得:「當然。」
於是,霍泱泱杵在那兒進退兩難。
她眼睛紅了,開口帶著哭腔:「爺爺……」
霍老爺子皺眉看向霍啟明:「啟明,到底怎麼回事?」
霍啟明看向霍泱泱,神色不變,語氣卻不容反駁:
「先坐下。」
霍啟明示意的是一個相對靠後的位置。
霍泱泱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連哭都忘了。
爸爸竟然為了一個瞎子,讓她坐到那麼偏的位置?
還是在所有親戚面前下她面子!
霍泱泱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尷尬、難堪,還有巨大的恐慌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站不穩。
她求助般看向霍老爺子。
霍啟明卻趕在霍老爺子開口之前,沉聲蓋過所有低語:
「各位,今日家宴,感謝大家蒞臨。有些家事,稍後我會向大家說明。現在,請大家先動筷,不必拘禮。」
【霍泱泱傻眼了吧?撒嬌無效,霍總霸氣!】
【根本不接茬,直接無視霍泱泱的表演!】
【爽!就愛看這種反派吃癟又說不出話的樣子!】
溫書酒垂著眼不說話,江繡怕她不自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沒事,別怕。」
「嗯。」
江繡刻意讓自己不去看霍泱泱飄過來的眼神,心緒複雜。
在此之前,她也很難想像,這會是霍泱泱最後一次參加霍家家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