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個凡人,就不怕幫不上忙反而成為拖累麼。」
長卿嘆了口氣,說道。
「不會吧,若一個人連死都不怕,就算再沒用,也永遠不會成為拖累的,不是麼。」
狗子理所當然地說道。
「其實我一直都覺得我的命挺賤的,像我這樣的人就跟野草一樣,遍地都是,以前根本沒想過自己想要什麼,就覺得別人都想要的就是好的,反正我什麼都沒有,只要能有點什麼東西,那死了也心甘。」
「所以我羨慕那些大人物,羨慕那些老爺少爺,羨慕那些才子佳人,陸地神仙,我覺得他們那樣才是活,才是好,能讓我像那樣活一天我就滿意了。」
「其實我以前喜歡過茉萍姐,我覺得茉萍姐那樣的好女人漂亮,溫柔,還能幹,討到她這樣的女人做媳婦,就是一個很幸福的事了,所以那些幻想我其實很久都不敢想過,也只有跟著莫哥你的時候,我才敢想。」
聽他這麼說,長卿忍不住問道。
「那現在呢?」
他沒想笑狗子的天真,少年的心思單純,有時候人真的會被年少求而不得之物困住一生,這也不是什麼少見的事情。
狗子是個窮苦人,沒有身份,沒有地位,沒有見識,沒有能力。
於是此時此刻遇到的明馨對他來說實在太特殊,太驚艷,能在他心中留下一道抹不去的刻痕,也不意外。
「現在?」
狗子笑了笑。
「現在我想和明馨姑娘那樣的人肩並肩的走,如果有一天她能高看我這樣的人一眼,能愛慕我依靠我,那我就只想活那麼一天。」
長卿沉默了。
這話對狗子這樣的一個孩子來說,其實還是有些太殘酷了。
可世間萬物大多也都是如此,自己現在是無極聖者,可狗子只是一個無名之輩,他沒有強運加身,不會像無極聖者一樣走入命定的結局,跟著明馨朝不保夕,恐怕會早早送命。
但他不會勸狗子什麼,人各有命,況且對狗子來說到底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想修煉。」
想了想,長卿只能如此說道。
至少先強大自己,才能做更多的事情。
「如果我們也能成為修士的話,面對異族多少也有點自保的能力,你以後如果跟著明馨姑娘,也能幫上忙了,我那便宜老爹或許就有辦法幫我們兩個開竅,成為修士。」
「真的麼莫哥,我這樣的人也可以麼。」
「有什麼不可以的,等回了石頭村,我們就想辦法修煉。」
在一線天的時候狗子也曾救過他一命,這算是長卿力所能及的報答。
畢竟是無極聖者的考驗,又不是現實,借花獻佛回報一下,好像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這樣想著,拍了拍狗子的肩膀。
挺好,起碼狗子也找到自己的路了,在這個世道,能有個念想,有個活下去的動力,其實就已經好過許多人了。
待到第二日天色蒙蒙亮,長卿幾人就回到了石頭村。
他們還是經過了那個哨站,長卿還是用同樣的方式矇混過關。
哨站中的那些漢子一個個還是暈暈乎乎的樣子,喝著酒,並沒有把長卿來回這一趟放在心上。
「祖莫啊。」
臨出哨所之際,領頭的漢子拍了拍長卿的肩膀。
「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往山上跑也是不像話,你爹有個打鐵的手藝,我有個遠房表哥在都城,過陣子我把他家女兒介紹給你,你也該成個家了。」
他雖然還是醉醺醺的樣子,但說話時眼神清澈明亮,看得出不是醉話。
一瞬間,長卿竟然感受到了一種無力。
他一瞬間有過一絲衝動,想把關於異族,戰爭,屠殺,即將到來的災禍告知於眼前這個搖搖晃晃的漢子。
可話到了嘴邊,他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了。
誰會相信他呢?
就算相信了,又有什麼用,這些人該做什麼,又能做什麼呢?
提前準備?準備什麼?準備如何去死?
躲起來?有什麼地方可以躲?
逃走?又有哪裡會是淨土?他自己都不知道。
石頭村這麼個小地方多年來一直安逸,因為它一點價值都沒有,即便是國與國之間的戰爭,甚至都沒人願意浪費時間和兵力在這麼一個地方。
或許這才是它最大的優勢。
長卿自認足夠鐵石心腸,況且這還只是一個幻境考驗而已,可在這一瞬間,他的心中還是升起了一抹異樣。
他不知道這算是一種什麼感情,沒有一個合適的形容詞來形容這種感受。
或許是空。
空虛,空洞,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他曾嗜血,他曾濫殺,他也足夠不擇手段,但相比這種整個種族的滅頂之災,他的那點小把戲,讓他自己都覺得只是小打小鬧而已了。
本事也好,罪孽也好,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走了,頭。」
最後他也只能幹巴巴地撂下這麼一句話,便帶著狗子明馨小荷逃也似的回了石頭村。
一路走到他那個小小的院落,長卿正好撞見趙打鐵正坐在院落中,看上去百無聊賴,正擺弄著一個半人高的木匣。
「還真回來了,怎麼樣,老子說過走一線天,沒坑你吧。」
趙打鐵一雙瞎眼並沒有看向門口,仍舊低著頭擺弄著東西,只憑聲音聽出長卿的到來後,便咧嘴笑著說道。
「你那個破地方差點害死我。」
「混小子,你看老子不揍你的......嗯?」
趙打鐵剛要起身,面色卻是微微一變。
「你這東家不好好在王城待著,怎麼跟你一路回來了。」
明馨想要開口,卻被長卿抬手攔下。
「老爹,我們兩個單獨談談。」
趙打鐵起身,空洞的眼眶上方眉頭皺起,猶豫了片刻之後,轉身進了屋。
長卿跟進去,直接開門見山。
「老爹,你是修士吧。」
「石勇和你說什麼了?」
「他沒說太多,不過你能讓我去一線天其實你就該知道瞞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