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終於悟了。」
長卿睜開眼,正能看到一片黑暗的空間之內,無極聖者的身影坐在王座之上。
只是這一次,不再似先前那般高大宏偉,而是就坐在長卿面前,他身材高大,坐於王座上,視線正好與長卿相對。
「我現在,算是您的弟子了麼。」
長卿的聲音平靜,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此刻的他,就和當初他初入無極之境時,見到的無極聖者身上那股氣質幾乎如出一轍。
此時此刻的他,已然和無極聖者高低同位,只是不知道到底是無極聖者那偉岸的身姿變小了,還是長卿已悄然變得同無極聖者同樣高大。
兩人四目相對,無極聖者笑著站起身,拍了拍長卿的肩膀。
這個高大的巨人沒有半點架子,他拍的很用力,長卿能感覺到那種沉甸甸的力量,可卻不會因此感覺到一絲一毫的壓迫感,只有一片平和與專注。
「孩子。」
無極聖者終於開口,兩人四目相對,長卿似乎能在無極聖者的眼中看到漫天的星辰,可他不知道的是,四目相對之間,漫天的星辰已然流轉在兩人的眼瞳中,流轉著智慧的光芒。
長卿看著那雙眼睛,突然覺得是如此的熟悉,在無盡的智慧之下透出來的,卻又是那般純潔無瑕的光彩。
「狗子......」
長卿下意識口中呢喃,無極聖者微微一愣,隨即淡淡一笑。
「那確實曾是我的小名。」
「師父。」
長卿並沒有因自己的唐突而道歉,他只是閉上眼,語氣有些遺憾。
「師父讓我看眾生善惡,可我實在沒有您那麼高的境界,我所領悟的眾生之意,到底也不過是皮毛而已。」
「每個人的領悟都不一樣,我只是讓你去看,至於你看到了什麼,其實都不重要,只要你看到了,你便是我的弟子。」
無極聖者語氣平和道。
「你殺伐太盛,執念太深,我也是第一次見到向清的劍法竟能衍生出這樣的變種,可正是這樣豐富的情感,才能讓你理解為師想讓你看到的一切。」
「連您也沒想到,我會在這方世界領悟出天劍 修羅麼。」
長卿問道。
「我不是全知全能的神明,自然是不能的,況且那不是你看到的東西,是映照在你心中的東西,並非我能干預。」
無極聖者笑了笑,眼中流轉著智慧的光芒,似乎他和長卿之間已不再是師徒之間的傳道授業,而是朋友之間的論交。
「那把劍本來就在你心裡,只是借著這次考驗,讓你將它取出來了而已。」
無極聖者似乎並沒有因為長卿領悟劍法的這場意外而吃驚,也沒有因為天劍 修羅的極端暴力而忌憚。
他沒有規勸長卿放棄這樣極端而又邪惡的劍法,也沒有提醒長卿該不該小心對待這個劍法,就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
但長卿知道他的意思,無極聖者說的其實一針見血。
天劍 修羅,不是外物賦予長卿的東西,而是外物映射在他心中的倒影。
天劍修羅是源於失去,源於憤怒誕生出的劍法。
但即便在這方世界得到再多的東西,對他而言都是不復存在的虛擬之物,所以就算失去,理應來說也無關緊要。
但這些映照在長卿心中的倒影,卻讓他回想起了,自己失去的滋味。
所以那是他自己的東西,並非無極聖者要給他的東西。
無極聖者要他看的東西,其實再簡單不過。
無非是眾生二字。
無極聖者讓長卿看見了眾生的本來面貌,包括他自己在內。
無極聖者的慈悲,和旁人不同,但他並沒有以此作為標準,來要求長卿作為他的弟子,必須能做到。
但無極聖者必須讓他先看清,看懂。
無極聖者愛的不是人族,他愛的是眾生。
他是被異族養大的孩子,所以在他眼中,並沒有人族異族那麼明確的分界。
人族亦有惡徒,異族亦有良善之輩。
他的愛是真實的,也是殘酷的。
因為長卿在無極聖者的這場考驗中看清了無極聖者愛著的眾生,本來的面貌。
那不是什麼神聖,美好的東西。
眾生之中,有人歡欣喜樂,有人悽苦憂愁。
有人心存善意,樂善好施,有人追逐利益,行奸作惡。
有人沉溺享樂,謀求富貴,有人饑寒交迫,苦難加身。
良善的人堅守本心,邪惡之人追逐欲望。
可就算有仁慈善良的人,也會有邪惡自私的念頭,作奸犯科的人,也會有一絲善念。
所謂的慈悲眾生,是先要看清眾生的本來面貌,不止有美好的一面,更多的卻是愚昧,醜惡的模樣,那是一個混沌,
可越是這樣,無極聖者的那份慈悲博愛,卻越發真實。
若是美好的事物,當然人人都可以去愛。
可笑的是很多人連事物的本來面貌都未看清,便在心中對其強行賦予了一道光環,將自己的愛賦予了一個神聖的意義。
長卿看清了眾生之意,而無極聖者是看清了眾生之意,卻還是選擇去愛。
去愛一個並不完美的,甚至可以說是醜惡的東西,以至於可以為之付出一生的心血,只是想想,便是一件極為殘酷的事情。
「師父,你真的很厲害。」
長卿搖了搖頭,他在無極聖者的幫助下看清了眾生本相,但無極聖者是看清了,卻仍能深深地去愛著眾生。
同樣的事情,長卿自認沒法做到無極聖者這般程度。
「孩子,這並非一朝一夕能領悟的道理,我比尋常人多的,也不過是那一段在眾生之間摸爬滾打的經歷,這讓我看得更清,所以我才希望你也能看清而已。」
對無極聖者來說,他只是給了長卿一個開端,先讓長卿看清,至於接下來作何選擇,他似乎不準備多加干預。
從看清,到選擇,是聖人帶無極走了一條路,現在無極也在帶長卿走同樣的路。
「所以您當初,也繼承了銘心劍麼。」
長卿問道。
當他最後領悟了眾生意時,也同樣明白了關於明馨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