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還是保命要緊。
在看那枚丹藥的一瞬間,長卿就已經做了和丹姬一樣的決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不管出去之後能否脫險,亦或是被這丹藥毒死之後重生,他都不願再和這些亂七八糟的詭異之物扯上關係。
一口咬破那丹藥的外殼,長卿只感覺他在吃一個腐爛的桃子。
丹藥的內里,突然像活過來了似的,好似一灘有生命的爛泥,竟主動爬到他的嘴裡,順著嗓子一路滑了下去。
見長卿服下了那丹藥,令羽文庸滿意地點點頭。
「不錯,天色已晚,你且先回去,切記師兄說過的話,服下這丹藥之後,若你敢離開玉冠山脈,後果自負。」
長卿點頭拜謝,迫不及待地退出了洞穴。
一路跌跌撞撞,走出山洞,又走出了族長的小院,他不敢停留,全力朝自家府邸跑去。
直到跑到足夠遠的距離,他才找到一個四下無人之處,扶住一棵大樹。
「哇」地一聲。
他開始劇烈地嘔吐了起來。
頭痛,眩暈,噁心,視線一片模糊。
一路上,他一直在全力催動噬盡靈。
可卻沒有絲毫的作用。
「該死,這並非體毒,是什麼,是魂毒麼,難道是神毒不成?」
噬盡靈只能吞噬體毒,好比當年霍九天身中的癲陰倒陽,就是神毒,噬盡靈完全沒有任何作用。
可僅憑症狀,一時間身負毒法邪聖記憶的長卿竟然也判斷不出他中的毒到底是什麼類型的毒。
如果只是頭痛,眩暈,噁心,視線模糊,此毒顯然是體毒。
可為什麼噬盡靈解不了!
雖然忍受著強烈的痛苦,長卿的頭腦依舊冷靜。
如果令羽文庸想殺他,斷然不需要這麼麻煩,所以他不可能給他下什麼必死的毒。
可為什麼會有如此強烈的反應。
不止如此,長卿能感覺到,腦海中,他唯一的一道竅穴正在飛速地運轉著。
就仿佛有海量的靈力正在源源不斷地強行灌入他的身體。
「丹姬,怎麼回事,這是怎麼回事!」
腦海中,他瘋狂地呼喚著丹姬。
可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丹姬?丹姬!死老太婆!給老子說話!」
丹姬就好像憑空消失了一般,任憑他如何呼喚,依舊沒有任何的回應。
頭痛欲裂。
顧不得分散精力在腦海中繼續呼喚,長卿已經忍不住抱住頭,撞在樹上。
當初在百花洞中修煉六髒八腑,面對那種足以將人生生疼死的疼痛,他都能咬牙堅持下來。
可此時這種直擊靈魂的痛苦卻讓他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
非但如此,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鑽入腹中的那癱軟如爛泥般的詭異血肉,從來沒有停止過蠕動。
他能感受到,它正順著脊椎,一步一步地上挪動,一點點游曳進入他的腦子裡。
「不行,不能這樣,得想辦法解毒,得想辦法把這東西弄出來!」
長卿心中發狠,強忍痛苦,向府邸跑去。
一路上,他都在不停地呼喚著丹姬。
「丹姬!老太婆!你到底怎麼了!說話!」
「你還有手段麼!說話!」
「血食靈能不能吸收掉我身體裡的這坨怪東西!說話!」
可無論他怎麼呼喚,回應他的只有一片虛無。
突然,腦海中傳出了斷斷續續的雜音,就好像是收音機受到了信號干擾十分模糊不清的音質。
「小.......快......回......跑......」
長卿心中一震,他能聽出,那是丹姬的聲音。
他分不清到底是自己出了問題,還是丹姬出了問題,劇烈的頭痛帶來的還有腦袋裡不斷地嗡鳴之聲,他已經幾乎什麼都聽不見了。
一路跌跌撞撞跑回府邸,夜色已深,他回到房間,仿佛抓向救命稻草一般,撲到了床邊。
掀開床簾,丹姬的肉身卻不在床上。
長卿的視線已經模糊不清,他揉了揉眼睛,確認沒有看錯,剛想轉身尋找,卻一下被絆倒在地。
他抬眼望去,丹姬的肉身正仰面朝下倒在地上,正是它絆倒了自己。
但他已經顧不上考慮丹姬的肉身為什麼會變換位置,到底是誰挪動了她。
他發了瘋似的撲了上去。
以最快的速度取出血食靈,將其收入竅穴之中,全力催動。
沒有任何的效果。
窒息的感覺瞬間充斥了他的全身。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坨癱軟的怪肉此時已經鑽到了他的腦子裡,似乎在慢慢包裹住他的整個腦子。
就連腦海中,那座詭異的時鐘,也突然開始無規則地轉動了起來。
粘稠的錶盤上,扭曲的指針時而正轉,時而逆轉,時而左右顫抖,代表時刻的十二顆眼珠瞳孔一齊緊縮,仿佛遭受了什麼莫大的刺激。
他的意識,也隨著這座瘋癲的鐘表一同天旋地轉了起來。
「嘭」的一聲。
長卿只覺得他的腦子炸了開來,腦海中唯一的那道竅穴竟然轟然破碎。
修士的竅穴如果全部破碎,代表其必死無疑,
可長卿反而覺得解脫,饒是他,也再無法忍受這種折磨。
可就在他靜待死亡時,腦海中再次發生異變。
那破碎的竅穴,竟然開始分裂,每一道碎片,竟都化作了一個新的竅穴。
而後,所有的竅穴,再次轟然破碎。
每道碎片,又開始化作了全新的竅穴,周而復始。
長卿的氣勢陡然飆升著。
倏忽,剎那,頃刻,轉瞬......
而他已幾乎經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只感覺自己的頭正在被無限地放大,大到仿佛能裝下亘古無窮的宇宙,每一道竅穴就都是浩渺的星空之中,一顆顆遙遠的星辰。
頭部和身體似乎已經分離成了兩個部分,他已經快要感知不到自己的存在,只覺得一切都如此遙遠。
只有那座詭異的時鐘屹立在世界的中央,不停地飛速旋轉著。
從中,他感覺到一種遙遠的呼喚,仿佛來自無邊的天外,帶著偉大的狂亂,讓人無法拒絕。
「小子!醒過來!」
一聲厲喝,將他的思緒強行拉了回來。
長卿用盡全力,睜開眼,模糊地視線中,丹姬正從地上緩緩爬起來。
她就好像殭屍一般,一卡一頓地站立起身。
「撲通」一聲。
她又突兀地變成了一具屍體,直接摔倒在地。
抽搐了幾下之後,她又再次頑強地爬了起來,艱難地爬到了長卿的身邊。
「小子,別怕。」
丹姬說完,眼神又瞬間失去了神采,倒在了地上。
但她又馬上爬了起來,用盡全力,跪在了長卿的面前。
「師尊來救你。」她說道。
她就好像一個發生故障,發條即將用盡的人偶,每個動作都一卡一頓,極其艱難地維持。
但她還是高舉手臂,一把鋒利的血刀出現在她的手中。
「動......動......」長卿嘴角微顫,他用盡最後的意志,發出聲音。
「動手!」
「啊!」
丹姬一聲怒喝,揮刀劈下。
可最後一刻,她的雙眼突然再次失去了神采,連帶著手中的血刀也隨之一斜。
血光泵飛,丹姬的血刀在地面上留下一道長長的印記,長卿的腦袋一歪,鮮血噴薄而出,人頭與脖頸僅剩下不到一指寬的皮肉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