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半個小時後,換了一身衣服的肖恩表情木然的走出了那棟曾經給過他無數溫馨和美好回憶的別墅。
夜已經徹底深了。
沒有月亮,四周黑漆漆的一片。
「月黑風高殺人夜,還真他媽的是個殺人之夜。」
肖恩嘀咕了一句後有些歇斯底里的笑了出來。
男人越笑越大聲。
最後都笑出了眼淚,笑佝僂了身子。
因為他知道,從這一刻,自己終於是一個真正的罪犯。
一個沒有回頭路的殺人犯。
從始至終他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按部就班的工作,對妻子很好,也經常去做一些義工。
甚至他每個星期都會去做教堂禮拜!
他也捐過款,也對下屬同僚都不錯。可偏偏就是因為一個超級富豪的兒子喜歡上了自己的妻子就變成了這樣?
從已經被他殺死的妻子嘴裡面,肖恩得到了為什麼妻子不和自己離婚而是要陷害自己進入監獄的答案。
「他喜歡我人妻的身份,喜歡在我們的結婚照下面親熱...」
「送你進去,但不離婚我就還是你的妻子。」
「他說你曾經在私下說過他除了錢就是一個頭腦簡單的公子哥...」
肖恩很難以相信自己會因為如此離譜的理由被毀掉了人生。
也不知道渾渾噩噩走了多久。
徹底恢復了冷靜的肖恩才發現自己居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佐敦道與漆咸道的交匯處。
向左走,是佐敦。
向右走,是尖沙咀。
肖恩很熟悉港城的街道,但他卻遲遲沒有移動腳步。
因為他才發現自己現在已經是無路可走。
都說人在絕望和傷心的時候最好的安撫就是美食。
鬼使神差下,肖恩走入了路邊的一家大排檔。
「你是跟那個大哥的?傻乎乎的,坐下來食飯。」
肖恩剛走進去,整個人就被面前的場景驚到有些呆滯。
按照常理來說,這個時間點的冰室一般除了幾個睡眼惺忪的夥計之外只會有寥寥無幾的幾個客人。
但現在呢?
映入他眼帘的客人們恐怕有七八十個之多。
這些客人們都是年輕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都有一個相同點,那就是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的困意,甚至都流露著桀驁和野性。
只用一眼,肖恩就判斷出了這些人的身份。
社團的打仔!
赤柱監獄的生涯讓肖恩明白了很多他以往從來不知道的知識,同時也為他打開了黑暗世界的大門。
「快點找地方坐,吃完飯做事了。」
其中一個光頭臉上刺著一個蠍子的男人沖他呵斥了幾句後指向了角落的一個位置。
肖恩低頭看了看自己價值上萬港幣的阿瑪尼西裝,又看了看這些打仔們身上和自己同一款式但面料一看就足夠廉價的黑色西裝,很快就明白了對方誤會了自己的身份。
但是他沒有出口解釋。
對於現在的肖恩來說,填飽現在飢腸轆轆的肚子比什麼都重要。
於是他按照漢子的指示走到了最裡面的角落。
「我是何雲發,你喊我阿發就行。我一直跟萬哥的,你呢?」
看到肖恩走了過來,一個頭髮留著金色小辮的年輕人給他讓了一點位置,並且很貼心的將一份叉燒飯推給了肖恩。
「這次玩真的,聽說厲一哥也會出手。」
看到肖恩沒有說話,金色小辮的年輕人又端詳了端詳肖恩明顯有些憔悴的面孔,「你有三十歲了吧,還是四二九?別告訴我你是來賺站場紅包的。」
「回去吧,大叔,會死人的。」
如果換做是以前,肖恩肯定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但是在赤柱這麼長時間後他卻已經完全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站場紅包,是指一般講數不動手時候有些大哥們會花些錢從其他地方搖一些爛仔充場面給出的好處費。
畢竟人多勢眾一來是能唬人,二來也是顯示自己的江湖地位的手段。
這也就是為什麼很多看上去名聲並不顯赫的大哥們卻能在談判講數的時候弄出的場面比那些真正的狠人們都龐大的真正原因。
當然,要是真正的開戰,這些濫竽充數的大哥們分分鐘就會暴露原形。
「味道不錯,你不吃了嗎?」
肖恩避開了對方的這個話題,反而是在幾口吞咽下了自己的叉燒飯後看向了阿發麵前幾乎沒動的食物,「別浪費。」
「你的神經夠大條的。」
阿發在不經意間說出了這些人在這裡聚集的目的,「這麼多年了,厲一哥終於擺平了和記所有的大哥們支持他走出佐敦,這一戰死多少人我不敢說,但是你這德行一定活不到最後。」
「也好,能做個飽死鬼。」
阿發不屑的搖了搖頭。
「你不怕死嗎?」
肖恩拿過了對方的叉燒飯,一邊咀嚼一邊問道。
「怕啊,但是有什麼辦法?」
阿發拿過了一瓶啤酒打開後大口的喝下,「出來混,怕死一定死的更快。何況這是一個機會,一個上位出頭的機會!」
「一步天王,一步死亡。」
阿發臉上的野性在酒精的刺激下越發的猙獰,「難道要我去做服務生,去送外賣然後一輩子就為了幾千塊活著?」
「不如搏一搏!」
肖恩沒有再說話,只是安靜的看著面前這個憧憬著未來的刀手,眼神有些憐憫。
他現在雖然不能打,但是在監獄那麼久卻練出了很毒辣的眼光。
這個叫做阿發的年輕人看上去挺強壯,但卻絕對不是那種廝殺的高手。
他身上沒有那種如同柳先開一樣的氣場,也沒有其他兇悍刀手們的殺氣,甚至雙手都有些秀氣。一看也不是握著刀殺人的手。
有的只是年輕人的對於江湖的嚮往和還沒被磨滅野性。
如果他偷奸耍滑的話或許能活下來,但是要是想靠著殺人上位?
他判斷這個年輕人不可能在混亂的廝殺中存活下來。
「別用這種目光看著我。」
阿發語氣有些兇狠,「我知道你在當我在吹牛。別認為必須能打才能出頭,有時候夠狠也可以!」
「有的人很能打,但是他們不敢殺人。」
「但是我敢!」
阿發悄悄的衝著肖恩撩起了西裝,在他的胸前赫然穿著一件防彈衣!
「我沒名氣,所以任何人都會小看我,但是只要他們的刀沒有砍在我的腦袋上,我就有機會殺了他們。」
接下來的阿發說了一句讓不以為意的肖恩有些震撼的話語。
「我告訴你,江湖最公平。只要夠狠就能出頭,別告訴我什麼江湖是不歸路,都他媽的是放屁。」
「這個世界哪有那麼多光明,黑暗才是真正的主宰者。你就告訴我現在港城,甚至是帝國!那些金字塔的大人物他們那個手裡面沒沾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