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晴梔。
只覺得她如今的變化確實翻天覆地。
曾經的她善良柔軟。
哪怕遭遇挫折,眼神深處也總藏著一絲隱忍與迷茫。
而此刻,她言語中的那份斬釘截鐵,對血緣親族的處置,近乎殘酷。
但這種變化,卻奇異地讓林荒感到……熨帖。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對敵人的仁慈,便是對自身和真正在乎之人的殘忍。
晴梔能如此果決的做出決定,很好!
他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直接轉向趴在沙發上啃靈果的栽楞?
「栽楞,去林家一趟,找我的母……」
他猛的頓住,一個稱呼在喉間滾動了一下,最終還是換了稱呼:「蕭琦。」
說完,他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方才那一瞬,「母親」二字幾乎要脫口而出,竟無多少滯澀。
是從何時開始,他心底已悄然認可了蕭琦那個生母的身份?
或許是在林家時,看到她近乎哀求的眼神。
或許是她每次望向他時,那藏不住近乎卑微的關切。
罷了,既已如此,順其自然便是。
他本也不是優柔寡斷的性子。
他搖了搖頭,將這點微妙心緒揮散。
繼續對豎起耳朵的栽楞吩咐:「跟她說,晴家之人,一個不留。」
接著,他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通體赤紅、內部似有火焰流動的水晶,遞給栽楞,
「把這個交給她,就說……是這幾次出手相助的報酬。」
這是一門火系地品高階的荒技傳承水晶,得自阿爸的收藏,正適合火系的蕭琦。
栽楞聞言,眼睛一亮,興奮地點頭。
一口叼住水晶,含糊傳音:「放心吧大哥!包在我身上!」
隨即它跳下沙發,身形在躍出別墅門的瞬間膨脹,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朝著林家的方向疾馳而去。
別墅內重新恢復了安靜,只剩下林荒與晴梔兩人。
晴梔的目光一直落在林荒身上。
她聽說了林荒的家世。既為他找到家人而高興,同時也尊重他的任何選擇。
晴梔忽然輕聲開口,打破了寂靜:
「林荒,你會不會覺得……我太狠絕了?」
她側著臉看他,長睫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們……畢竟在血脈上,是我的家人。」
林荒轉回視線,對上她看似平靜卻暗藏一絲緊繃的眼眸。
沒有任何猶豫,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篤定:「不會。」
在他看來,這甚至算不上一個問題。
那些所謂的「家人」,從他們決定剝奪她天賦,犧牲她性命的那一刻起。
便已自動劃歸到了「敵人」的範疇。
對敵人,何來狠絕之說?
聽到他如此乾脆的回答。
晴梔眼中那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瞬間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明亮、更加灼熱的東西。
她忽然動了。
原本與林荒並肩坐在沙發上的她。
毫無徵兆地翻身。
左膝跪壓在柔軟的沙發墊上,身體前傾,右手「啪」地一聲,撐在了林荒身側的沙發靠背上。
動作流暢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侵略性,
瞬間將剛鬆了口氣,毫無防備的林荒困在了她與沙發背之間狹小的空間裡。
林荒完全沒料到這一出。
身體下意識地向後靠去,脊背抵住了沙發。
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近乎呆愣的錯愕。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呼吸可聞,他甚至能看清她眼中自己放大的倒影。
以及她瞳孔深處跳躍的,他從未見過的火焰。
晴梔微微低下頭,額前幾縷碎發掃過她的眉梢。
她的目光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牢牢鎖住林荒有些躲閃的眼睛,紅唇輕啟,再次問道:「真的?」
聲音比剛才低了幾分,帶著一絲沙啞和追問的執拗。
林荒被她這樣近距離地盯著,鼻尖縈繞著她身上淡淡的,混合了草木清甜與一絲凜冽的氣息,耳根不受控制地開始發熱。
但他從不說謊,尤其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謊。
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頭,但還是肯定地「嗯」了一聲,點了下頭。
得到再次確認,晴梔嘴角的弧度一點點揚起。
那笑容不再是單純的甜美。
竟糅合了幾分肆意與……嫵媚。
她眼中跳動的火焰更盛,左手緩緩抬起,伸出纖長的食指。
林荒看到她抬手的動作,下意識又想偏頭躲開,。
可身後是沙發背,側邊是她撐著的胳膊,竟是無處可躲。
那帶著微涼溫度的指尖,就這樣輕輕落在了他的下頜上。
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他的臉稍稍轉了回來,迫使他的視線重新與她交匯。
「林荒弟弟……」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聲音柔得像摻了蜜。
眼神卻帶著明目張胆的挑逗,「你對我這麼好……我要怎麼報答你呢?」
林荒只覺得被她指尖觸碰的下頜皮膚一陣發麻。
那聲「弟弟」更是叫得他心頭莫名一跳,喉嚨有些發乾,竟一時語塞。
不等他組織出任何語言,晴梔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目光在他臉上流連,仿佛在欣賞他罕見的窘迫:
「姐姐我現在……可是什麼都沒了,家沒了,親人……」
她嗤笑一聲:「也沒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緩緩低下頭。
溫熱的氣息拂過林荒的耳廓,最後,她柔軟的唇幾乎貼上了他的耳垂。
用一種氣音,帶著一絲惑人的甜香,輕輕吹了一口氣。
「要不……」
林荒渾身驟然一僵。
那隻被「襲擊」的耳朵瞬間紅得幾乎要滴血。
一陣酥麻的癢意夾雜著陌生的悸動,從耳尖竄遍全身。
「……等你成年,姐姐便把自己給你,好不好?」
帶著笑意和無限旖旎的輕語,如同帶著鉤子的羽毛,輕輕搔刮過他的鼓膜,直抵心尖。
林荒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里,大腦有瞬間的空白。
只有那泛紅的耳朵和陡然加速的心跳,昭示著他並非毫無所覺。
晴梔說完,並沒有立刻退開。
而是就著這個極近的距離,微微偏頭,去看他的表情。
看到他罕見的呆愣和那通紅欲滴的耳垂,她終於忍不住,「咯咯」地笑出聲來。
那笑聲清脆又帶著得逞的歡快。
她終於直起身,收回了困住他的手臂和膝蓋,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但那雙向來明媚的眼眸。
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意與專注。
只映著沙發上那個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白髮少年。
林荒在她起身後,才仿佛找回了呼吸的節奏。
有些尷尬地抬手,揉了揉依舊發燙的耳朵,試圖驅散那殘留的癢意和異樣感。
為了掩飾這從未有過的慌亂,他輕咳一聲,生硬地轉移了話題:
「晴家那邊……處理的時候,你要親自去看看嗎?」
晴梔聞言,臉上的笑意未減,卻緩緩站了起來。
她依舊在笑,可那笑容卻並未抵達眼底深處。
眸底反而掠過一絲冰冷刺骨的寒芒,如同深潭下潛伏的殺機。
她看向林荒,聲音輕柔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當然要去。」
「身為晴家女……」
她歪了歪頭,語氣甚至帶著一種天真的殘忍,
「總要親手『埋『了晴家人,才不算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