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字,如同觸發了某個致命的開關。
晴梔那肆意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放下捂著小腹的手,站直身體。
方才因大笑而溢出的淚水還掛在睫毛上,可那雙望向晴文彥的眼眸,卻已冰寒刺骨,所有的明媚甜美被瞬間凍結、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飾的、如同萬載玄冰般的殺意!
「閉嘴!」
晴梔的聲音冷得能掉下冰碴,再沒有一絲甜膩,只有鋒銳如刀的寒意。
「你,不配叫我『梔兒』。」
晴文彥被她驟然爆發的殺意驚得倒退半步。
但或許是被逼到絕境的困獸猶鬥,或許是無法忍受被曾經可以隨意拿捏的女兒如此呵斥的屈辱。
他竟強行挺直了佝僂的脊背,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悲憤與虛偽親情的扭曲表情。
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色厲內荏的指責:
「晴梔!你怎麼能這麼跟我說話?!我……我畢竟是你父親!是你血脈相連的生身之父!
當初的事……為父也是有苦衷的!都是為了家族!你體內流著我的血,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你就非要趕盡殺絕,做一個弒父的千古罪人嗎?!」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自己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試圖用「孝道」、「血脈」、「千古罪名」這些大帽子來壓垮晴梔,也在周圍眾多目光下為自己爭取最後一點可憐的輿論餘地。
然而,晴梔只是冷漠地看著他表演,等他吼完,才輕輕地、極其緩慢地鼓了鼓掌。
「啪、啪、啪。」
掌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說得好啊,父親大人。」 晴梔歪了歪頭,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點好奇。
「為了家族?好偉大的理由。那為了家族,你就可以默許主母苛待我母親至死?
為了家族,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你的好妻子、好女兒,像對待乞丐一樣施捨我、折辱我?
為了家族,你就可以在我展現出天賦時,像看到一件趁手工具般利用我,又在我沒有『價值』時,毫不猶豫地同意剝離我的天賦,讓我去死?」
她每問一句,就向前輕輕踏出一步,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剖開那虛偽的遮羞布。
「血脈?父親?」 晴梔終於走到了距離晴文彥僅三步之遙的地方。
她仰起臉,看著這個血緣上的父親,眼中是全然的冰冷與厭惡。
「在我母親孤苦死去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我被你的正妻女兒欺辱的時候,你在哪裡?
在姑姑用命護著我、卻被你親手殺死的時候,你手裡的劍,可曾有過半分遲疑?!」
「現在,你跟我談血脈?談父女之情?」 她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悲涼與諷刺。
「你的血,讓我覺得噁心。你的父女之情,只讓我想將你們……全部撕碎!」
最後四個字,她是用近乎溫柔的語氣說出來的,卻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膽寒。
晴文彥被她連番的誅心之言刺得臉色由白轉青,由青轉紫,尤其是當眾被揭開殺女的醜惡行徑,讓他最後一點遮羞布也被徹底扯下。
極致的恐懼、被當眾揭短的羞憤、走投無路的絕望,以及被曾經螻蟻般女兒如此蔑視的暴怒,終於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逆女!我殺了你!!!」
他雙眼驟然赤紅,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嚎叫。
竟然不顧周圍虎視眈眈的林家強者,更忘了晴梔身後那位煞神般的林荒。
體內領域境的元力瘋狂爆發,右手成爪,帶著悽厲的破風聲和凝聚畢生功力與怨恨的一擊,悍然抓向近在咫尺的晴梔面門!
這一擊,快、狠、毒辣,完全是奔著取晴梔性命而去!
然而,就在那爪風即將觸及晴梔額前碎發的剎那——
一道熾熱如火,凝練如實質的紅影。
如同瞬移般擋在了晴梔身前!
「鐺——!」
一聲金鐵交鳴般的脆響炸開!
蕭琦不知何時已出現在晴梔身前。
她沒有動用武器,只是隨意地抬起了一隻包裹在火系元力中的右手。
五指微張,便穩穩地扣住了晴文彥那足以開碑裂石的凌厲爪擊!
狂暴的爪勁與灼熱的火元在她掌心碰撞湮滅,激盪起一圈肉眼可見的能量漣漪。
吹得她鬢角髮絲飛揚,卻未能讓她後退半分。
蕭琦微微側頭,目光冰冷地睨著近在咫尺、面目猙獰的晴文彥。
紅唇輕啟,吐出的字眼清晰而凜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與護犢的絕對強勢:
「我的兒媳,也是你這等腌臢廢物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