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某一刻。
最後一聲骨骼被碾碎的脆響,最後一道血肉被撕裂的聲音,也徹底消失在無邊無際的血紅之中。
周圍,只剩下羽翼輕振時帶起的細微風聲,以及……一片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那喘息聲中,帶著明顯的疲憊,甚至還有一絲……強行壓抑著的痛苦。
死寂,重新籠罩了這片被血紅浸染的天地。
林荒置身於這伸手不見五指的「血域」之中,心臟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戰鬥的聲音停止了,但結果呢?
贏了?輸了?
灰牙叔呢?大哥二姐他們呢?
那五名銀淵聖者呢?五十萬高階淵族呢?
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知不清。
這種未知,比面對千軍萬馬更讓人心慌。
「大哥……二姐……」 林荒試探著開口,聲音在粘稠的血紅介質中顯得有些沉悶,「灰牙叔?你們……怎麼樣了?」
沒有回應。
只有遠處傳來一聲壓抑不住的低沉痛哼,隨即又被強行止住。
林荒的心猛地一沉。
「大哥!二姐!」 他提高了音量,聲音裡帶上了明顯的焦急。
「回答我!你們怎麼樣了?!」
依舊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聲在耳邊放大。
難道……出事了?
雖然相信族人的力量,但那畢竟是五名聖級,五十萬精銳!
血月之力再強,也不可能毫無代價!
「栽楞!」 林荒急促地轉向身下的夥伴,聲音有些發緊,「快,給我感知一下周圍!看看大哥他們……」
「行了,臭小子!別叫了!」
一個帶著疲憊沙啞,卻又異常熟悉的聲音,從前方的血紅深處傳來,直接打斷了林荒的話。
「剛打完,想歇會都不行……真是煩死了!」
是二姐雪影的聲音!
雖然聲音疲憊不堪,甚至有些虛弱。
但能聽出其中那股帶著寵溺的嫌棄!
「二姐!」 林荒瞬間狂喜,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大半。
「你沒事!太好了!其他人呢?灰牙叔呢?大哥他們呢?」
「行了行了,你小子煩死了!」 大哥的聲音傳來,責備的語氣下是藏不住的關懷。
「我們死不了!就是有點……脫力。這往生界的月亮,勁兒有點大……」
脫力?林荒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
看來引動和維持這「血月」狀態,消耗遠比想像中巨大。
「我看不到你們。」 林荒老實說道,赤金色的眼眸努力在血紅中尋找輪廓。
這時,另一個更加沉穩,卻也帶著難以掩飾疲憊的聲音響起,是三哥寒霜:
「臭小子,等著。」
聲音簡短。
林荒立刻「哦」了一聲,乖乖閉嘴。
他能聽出三哥聲音里的虛弱,那是一種力量被徹底抽空後的疲憊,連多說幾個字都費力。
他不再催促,只是靜靜地站在栽楞頭頂。
在這片寂靜的血紅中,聆聽著周圍那些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
感受著空氣中依舊殘留的血煞氣息,以及……來自族人們的安心感。
時間,在這片詭異的寂靜中緩緩流淌。
足足過了一刻鐘。
周圍那此起彼伏的喘息聲,才終於漸漸平復,最終歸於一種相對平穩的呼吸聲。
仿佛三十萬族人,終於從那種狂暴的力量狀態與巨大的消耗中,勉強恢復了一絲基本的控制力。
「嗷嗚——!!!」
就在這時,一聲雖然依舊帶著疲憊沙啞,卻重新恢復了威嚴與穿透力的狼嚎,從血紅深處響起,貫穿了這片沉寂的空間!
是灰牙叔的聲音!
緊接著——
「吼——!!!」
「嗚——!!!」
三十萬道狼嚎聲,如同被引燃的烽火,次第響起,匯成一片雖然不及之前狂暴,卻依舊雄渾悲壯的回應!
隨著這浩大的狼嚎聲響起,林荒感覺到,周圍那隔絕一切的血紅,開始發生了變化。
如同潮水退去。
籠罩天地的濃鬱血霧,開始緩緩地由濃轉淡,由實化虛,一絲絲地消散褪色。
首先映入林荒眼帘的,是距離他最近的幾道巍峨身影。
灰牙叔那十二翼的血色身影最先清晰,它靜靜懸浮在前方,巨大的身軀微微低伏,顯然消耗極大。
但那雙血色眼眸中的溫和與睿智,正在一點點艱難地壓過那殘暴的血色,重新占據主導。
眉心的血色彎月印記,光芒已經黯淡到了極點。
大哥嘯天、二姐雪影、三哥寒蒼……九位兄姐環繞在灰牙叔周圍。
他們身上的血色也同樣在迅速褪去,重新顯露出原本的冰藍與雪白。
一個個都顯得有些萎靡不振,氣息微弱,冰藍色的眼眸半開半闔,帶著深深的疲憊。
二姐雪影甚至需要靠在大哥身上才能穩住身形。
但,他們都活著!
而且看起來,除了透支嚴重,似乎並無大礙!
林荒徹底地鬆了口氣,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
雖然過程驚險,但結果終究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