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灼輕描淡寫的重傷龍炎,更像是一記無形的耳光,狠狠抽在所有聯軍將士的臉上。
屈辱、憤怒、不甘……種種情緒在胸膛中翻滾燃燒。
可所有人都死死咬著牙,將到了嘴邊的怒吼與咆哮咽了回去。
連龍炎聖王都被隨手重創,他們又能如何?
憤怒改變不了實力差距。
咬牙改變不了力量鴻溝。
銀灼說得對,形勢比人強。
他想帶走殘餘的族人,聯軍……攔不住。
若真逼得這三尊聖域極限的怪物全力出手,不計後果,天知道會造成何等恐怖的損失!
晴空堡壘或許能保住,但這裡的數十萬精銳,包括許多聖級強者,恐怕都要陪葬!
這個代價,沒人付得起。
九淵巨大的龍軀微微顫抖著,並非恐懼,而是極致的憤怒與憋屈。
它那燈籠般的龍瞳中仿佛有岩漿在滾動,死死盯著對面那三道銀色身影,尤其是銀灼。
它恨!恨自己沒能更快突破那層壁壘!
恨自己還是不夠強!
若它能真正踏入聖域極限,甚至觸摸到神級門檻,今日何至於如此被動?!
可恨歸恨,現實擺在眼前。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緩緩流逝。
銀灼似乎並不著急,他就那麼靜靜地懸浮在虛空,淡漠地看著九淵,等待著它的回答。
那份從容,那份掌控一切的姿態,本身就是最大的羞辱。
銀鏡依舊專注地「映照」著九淵,鏡面眼眸中數據般的光芒流轉不息。
銀煌雖然依舊憤懣,但看到銀灼二人鎮住場面的威勢,也強行壓下了火氣。
只是眼神怨毒地掃視著對面的聯軍,尤其在雪月天狼族和林荒身上停留許久。
寒羽、星穹、青璃、凌風等人,全都沉默地退在九淵身後,氣息緊繃,臉色鐵青。
他們心中都已猜到了答案——除了放行,還能如何?
為了所謂的尊嚴和一口氣,賭上所有人的性命?
不,那太愚蠢。
良久的沉默後,九淵巨大的龍頭微微垂下。
仿佛卸去了千鈞重擔,又仿佛承受了無盡的屈辱。
它張開巨口,那低沉如悶雷的聲音即將吐出那個屈辱的「滾」字——
「嗷嗚——!!!」
一聲清越冰冷的狼嚎,驟然在寂靜的晴空堡壘上空炸響!
來自……狼王九子之首——嘯天!
銀灼的眉頭,在狼嚎響起的瞬間,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銀色漩渦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被冰冷的凶光取代。
他不理解。
是他剛才出手太輕了嗎?震懾力不夠?
竟然還有人敢在這種時候,用這種近乎挑釁的方式插話?
哦,是狼語。
那就可以理解了。
是那群骨頭硬到發指,記仇到瘋狂、護犢到不要命的……討厭傢伙。
銀灼緩緩轉過頭,看向了狼嚎傳來的方向。
只見,九道散發著冰冷氣息的藍白色身影,正緩緩從荒獸聯軍嚴密的陣型中飛出。
為首的,正是體魄最為雄健,氣息沉穩中透著鋒銳的大哥嘯天。
在他身後,依次是優雅而暴戾的二姐雪影、殺伐果斷的三哥寒蒼、以及其他六頭巨狼。
九頭雪月天狼,十翼舒展,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著同樣的冰冷火焰,並肩懸浮於空。
而在他們身後,一頭紫金色雷紋閃爍的雷翼飛天虎有些倉促地振翅跟上。
虎首之上,白髮赤足的林荒傲然而立,赤紅色的眼眸如同燃燒的星辰,毫無畏懼地迎上了銀灼那冰冷的目光。
正是嘯天九兄妹,帶著林荒與栽楞。
九淵巨大的龍瞳也轉了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與更深沉的憂慮。
它聽懂了那聲狼嚎的意思,正因為聽懂了,才更加擔心。
銀灼看著這飛出來的十一個「小輩」,尤其是那九頭明顯是嘯月子嗣的雪月天狼,眼神冰冷。
他聽不懂狼語,只能轉頭看向九淵,生硬的聲音帶著一絲被打斷的不悅:
「這小傢伙,剛才……說什麼?」
沒等九淵開口翻譯——
一個平靜卻清晰的聲音,已經響起。
是林荒。
他立於栽楞頭頂,白髮在能量亂流中飛揚。
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釘,敲在每一個生靈的心頭:
「我大哥說……」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對面那三道恐怖的銀色身影,以及他們身後那片潰敗卻依舊數量龐大的淵族殘軍,緩緩吐出後面的話:
「今天……」
「你誰也帶不走。」
話音落下的瞬間——
「嘶——!」
荒獸聯軍這邊還好,他們大多聽懂了剛才嘯天的狼嚎。
而人族聯軍那邊,包括許多中低層將士,甚至一些將領,卻是陡然色變,倒吸一口涼氣!
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面對三尊聖域極限的恐怖存在,在對方剛剛展示過絕對碾壓的實力後。
雪月天狼族……竟然說出了這樣的話?
這已經不是勇氣了。
這簡直是……瘋狂!
對面,一直將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九淵身上的銀鏡。
終於緩緩轉動脖頸,那雙鏡面般的眼眸,第一次真正「看」向了嘯天,以及他身後的八位弟妹和林荒。
眼眸中倒映出他們的身影,數據般的光芒流轉加速,仿佛在分析著什麼。
而銀煌,在愣了一瞬之後,直接被氣笑了。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開始很低,隨即越來越響,充滿了荒謬、憤怒與滔天的殺意!
「雪月天狼……好!很好!好一個雪月天狼!」
他猛地伸手指向嘯天和林荒,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有些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冰渣:
「殺我族聖者七尊!屠我九階近十萬!滅我其餘族人超過兩千萬!甚至連毀我深淵在往生界經營多年的兩座大城!」
他每數一條,身上的銀色光芒就暴漲一分。
恐怖的氣息再也壓制不住,轟然釋放開來,攪動得周圍虛空都在哀鳴!
「這筆血債,老子還沒去找你們清算!」
「你們竟然還敢跳出來?!」
「真是……找死!!!」
最後兩個字字,幾乎是咆哮而出,攜帶著聖級極限的恐怖殺意,如同海嘯般朝著嘯天等人壓去!
若非銀灼和銀鏡就在身旁,他恐怕已經不顧一切地撲殺過去了!
而銀灼和銀鏡,在聽完銀煌細數的那一串觸目驚心的「戰績」後。
眼中那原本只是冰冷的凶光,瞬間化為了實質般的殺意!
新仇,舊恨。
如今也算趕到了一起!
如今,這群狼崽子不僅再度出現,更是在短短時間內,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損失!
這已經超出了「挑釁」的範疇,這是赤裸裸的宣戰!是血海深仇!
不過,銀灼終究是比較冷靜,也顧全大局。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將胸膛中翻騰的殺意與毀滅欲壓了下去。
想到他們三人若真在此地全力出手,可能引發的連鎖反應與不可預知的後果……他不能衝動。
他重新看向嘯天,目光中的冰冷幾乎化為實質,聲音卻反而重新恢復了那種生硬的「平和」:
「你們……是嘯月的子嗣?」
雖是問句,語氣卻已肯定。
「是了,你們也該有幾分他的傲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嘯天九兄妹那毫不退縮的冰冷眼眸。
又看了一眼他們身後眼中同樣燃燒著戰意的三十萬雪月天狼族,緩緩搖頭:
「不過,憑你們……攔不住我。」
他的語氣很平靜,仿佛在陳述一個無可爭議的事實。
「你們不僅攔不住我……」
銀灼的目光,緩緩轉向嘯天等人身後的九淵、寒羽、青璃、凌風等所有聯軍強者。
最後又落回嘯天身上,嘴角勾起一絲殘忍而冰冷的弧度:
「還會因為你們的愚蠢和狂妄……」
他伸出手指,隔空,一個一個點向寒羽、星穹、青璃、凌風、乃至九淵……
「把他們……」
「全都害死。」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輕,卻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砸在所有人的心頭。
隨著他的話語,銀鏡那鏡面般的眼眸中光芒微微一閃,仿佛映照出了某種未來慘烈的畫面。
銀煌也配合著發出一聲充滿殺意的冷哼,聖域極限的威壓若隱若現,與銀灼、銀鏡的氣息隱隱相連。
如同三座即將噴發的毀滅火山,壓得整片戰場喘不過氣。
他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嘯天和林荒:
你們的堅持,只會帶來更慘烈的毀滅。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九道並肩懸浮的藍白色身影,以及那道立於虎首的白髮身影之上。
壓力,如同萬鈞山嶽。
九淵巨大的龍瞳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讚賞,也有一絲決然——
若真到了那一步,它絕不會坐視這些小輩和盟友被屠戮。
在無數道或擔憂、或絕望、或期待、或怨毒的目光注視下。
嘯天緩緩抬起了前爪。
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迎上了銀灼那冰冷的目光。
他並沒有立刻反駁,也沒有被那恐怖的威壓和言語所嚇退。
他只是微微偏頭,看向身旁的林荒,一道低嘯聲傳出。
林荒眼眸微微一閃,隨即再次抬頭,看向銀灼,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篤定:
「我大哥說……」
「你可以試試。」
「看看是你先殺光我們……」
「還是我們的『牙』……」
林荒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與嘯天眼中如出一轍的、冰冷而狂傲的弧度:
「先咬斷你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