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還是林荒開了口,才把寶兒從那「狼口」之中救了出來。
彼時的寶兒,渾身濕漉漉的,頭髮亂糟糟的,小臉紅撲撲的。
那模樣,像是剛洗了個澡。
洗得……虛脫了。
晴梔哭笑不得地把她抱走,用元力幫她恢復。
而那些幼崽,則意猶未盡地看著她的背影。
那眼神,仿佛在說——
還沒舔夠呢。
——
等寶兒恢復過來,再次出現在幼崽們面前時。
情況,又變了。
那些小狼崽,不再瘋狂地撲上來了。
但它們,也沒有散去。
而是……圍著她轉圈。
一圈。
兩圈。
三圈。
那架勢,仿佛在巡邏。
仿佛在守護什麼重要的寶貝。
而且,它們開始哄她玩。
叼來樹枝,放在她面前。
滾來滾去,逗她笑。
扯一扯她的衣服,然後外冰面上一屁股滑出去老遠。
甚至,有幼崽趴在地上,示意她可以騎上去。
那模樣,殷勤得不得了。
可當寶兒想要伸手摸摸它們的時候——
這些小東西,卻一個個板著小臉,躲開了!
那表情,嚴肅得如同小老頭。
玩可以,想摸?
那不行。
我們可是你叔叔姑姑輩的,哪能讓你隨便摸。
那小模樣,認真又傲嬌。
逗得本心懷擔憂的成年族人,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冰月更是笑得前仰後合:
「哈哈哈哈……這群小崽子,還真有長輩的樣子!」
其他族人,也紛紛點頭:
「不錯不錯,知道端架子了。」
「真像樣!」
那些小傢伙聽了,也不以為意。
反而更加得意了。
昂著小腦袋,挺著小胸脯。
那模樣,仿佛在說——
那當然。
長輩就該這樣。
族中長輩,就是這麼對我們的。
——
然後,老十一突然靈光一閃。
它轉身,邁開四條小短腿,朝著自己的窩狂奔而去。
鑽進窩裡,鼓鼓秋秋地刨了半天。
然後,叼著一樣東西,顛顛地跑了回來。
跑到寶兒面前。
昂頭。
「嗷嗚!」
一聲稚嫩的狼嚎。
寶兒低頭,看著它叼來的東西。
那是一枚寶石。
拳頭大小,通體晶瑩,泛著淡淡的藍色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神秘。
一看就不是凡品。
寶兒愣住了。
她看看那寶石,又看看老十一。
那雙眼睛裡,滿是驚訝:
「這是……給我的?」
老十一昂頭。
「嗷嗚!」
那一聲,理直氣壯。
拿著吧。
十一叔給你的見面禮。
寶兒聽不太懂,轉頭看向林荒。
林荒看著那枚寶石,嘴角抽了抽。
那寶石叫寒潭流清,可穩定心神,驅寒避水。
在聯邦,百億聯邦幣依舊有價無市。
那是月華的珍藏,老十一賴了很久才拿到。
這臭小子,倒是大方。
他捂住額頭,哭笑不得地跟寶兒翻譯了遍:
「這是……你十一叔給你的見面禮。」
寶兒聽完,愣了愣。
然後,她低頭,看著那枚寒潭流清。
看著老十一那雙期待的眼睛。
她笑了。
那笑容,甜甜的,軟軟的,如同春日裡的第一朵花。
她接過寶石,抱在懷裡。
然後,開口:
「謝謝……額……」
她頓了頓,想了想林荒剛才的話。
然後,繼續道:
「謝謝十一叔!」
「禮物,我很喜歡!」
話音落下的瞬間——
整個霜月山,都安靜了。
所有幼崽,同時愣住。
它們看著寶兒。
看著寶兒那甜甜的笑容。
聽著那聲「十一叔」。
然後——
它們的眼睛,亮了!
亮得驚人!
好傢夥!
原來你這大侄女……吃這套!
送禮物就叫叔叔阿姨?!
那還等什麼?!
然後……
就沒有然後了。
接下來發生的事,林荒已經不想回憶了。
他只記得——
無數幼崽地沖向自己的窩。
瘋狂地翻找自己珍藏的寶貝。
然後,沖向寶兒。
叼著寶石的。
叼著獸骨的。
叼著靈果的。
叼著……自己換下來的乳牙的。
那場面,壯觀得如同百寶進貢。
「嗷嗚!」
「嗷嗚嗚!」
每一聲狼嚎,都代表著一聲「這是給你的見面禮」。
每一聲狼嚎,都代表著一聲「快叫我叔叔(姑姑)」。
寶兒被圍在中間。
她抱著一堆又一堆的禮物。
她聽著一聲又一聲的狼嚎。
然後,她開始叫人。
「謝謝十二叔!」
「謝謝十三姑!」
「謝謝……額……這位叔叔!」
……
她也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句。
反正林荒是沒數過來。
他只知道,晴梔一直在旁邊給她恢復。
恢復了一次又一次。
恢復了一次又一次。
而那些幼崽,依舊熱情不減。
依舊瘋狂地往她懷裡塞禮物。
依舊瘋狂地等著她叫自己一聲。
直到——
寶兒終於撐不住了。
她抱著一堆禮物,靠在那堆成小山的寶貝旁邊。
眼睛,慢慢閉上了。
嘴裡,還在嘟囔著:
「謝謝……叔叔……」
「謝謝……姑姑……」
然後,沉沉睡去。
林荒無奈的輕笑搖頭。
然後,他走過去彎腰將寶兒輕輕抱起來。
抱到老十一它們的窩裡。
給她蓋上一塊柔軟的獸皮。
然後,他轉頭,看向那些圍觀的幼崽。
「不許再打擾她。」
那些幼崽,紛紛點頭。
乖巧得不得了。
然後,它們就蹲坐在窩邊,安安靜靜地看著寶兒。
那眼神,溫柔得如同看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林荒看著它們。
看著那些平時調皮搗蛋的小傢伙,此刻安靜得像一群小衛士。
他的嘴角,再次揚起。
然後,他低頭,看向寶兒。
那張小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嘴角,微微上揚。
即使在睡夢中,她也在嘟囔著:
「叔叔……姑姑……」
那聲音,很輕。
很軟。
卻讓人聽得心都化了。
林荒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她頭頂那枚粉紅色的發卡。
那發卡,在晨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林荒直起身。
他看著那些守在窩邊的幼崽。
看著遠處含笑注視的族人。
他輕輕開口。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誰說……」
「寶兒沒有家人。」
晨光,灑落。
照在霜月山上。
照在那片冰藍色的毛髮上。
照在那個熟睡的小女孩臉上。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很多很多毛茸茸的叔叔姑姑。
它們圍著她,舔她的臉,給她送禮物,叫她「大侄女」。
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
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