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荒和栽楞不斷躲避著那不時碎裂的空間裂縫。
那不斷侵蝕靈魂的暗紅色霧氣。
在兄弟二人強大的實力之下亦毫無作用。
飛行了一刻鐘後。
周圍暗紅色的霧氣越來越淡。
看著眼前的變化,林荒心神一動。
他知道——深淵,要到了。
深吸一口氣,周身元力悄然運轉。
栽楞也縮小了身形,緊緊跟在他身後。
那雙虎目,警惕地盯著前方。
片刻後。
霧氣終於散盡。
眼前的一幕,讓林荒微微愣住。
鉛灰色的天空,被壓得極低。
低得仿佛一伸手,就能觸碰到那厚重的雲層。
那雲,竟然是死寂的鉛紅色。
沒有風。
沒有陽光。
只有一種壓抑到極致的光線,從雲層縫隙中透下來。
毒瘴如霧,瀰漫在空氣中。
那瘴氣,肉眼可見,淡紫色,帶著刺鼻的氣味。
腳下的大地,是一片死寂的暗褐色。
那土壤,鬆軟得如同沼澤。
踩上去,會陷下淺淺的腳印。
腳印里,會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那是……血?
還是……別的什麼?
沒人知道。
遠處,一座暗紅色的城池,靜靜佇立。
那城牆,是用暗紅色的磚石砌築而成。
磚石上,布滿了斑駁的痕跡。
整座城池,透著一股破敗的氣息。
仿佛剛被損毀不久。
林荒的目光,從那城池上移開。
他抬頭,看向身後。
看向他們剛剛出來的地方。
那裡,是一道巨大的空間之門。
規則的長方形。
如同被人為洞開的一扇門。
門框的邊緣,閃爍著暗紅色的光芒。
那是空間之力在涌動。
與荒界不同。
荒界通往往生界的裂縫,是從地表延伸出去的。
巨大,猙獰,如同大地的一道傷口。
而這裡——
仿佛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撕開的一道門。
林荒眉頭微皺。
門前,竟無一淵族鎮守。
只有遠處那座破敗的城池,和城池中隱約的氣息。
他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便是剛入深淵就被發現。
屆時,陷入無窮無盡的戰鬥與殺戮之中。
他倒是不怕戰鬥。
但,他此行的目的,不是為了覆滅淵族。
他只想找到阿爸阿媽。
然後,將他們……帶回去。
栽楞也鬆了口氣。
他壓低聲音:
「大哥,沒人鎮守,倒是省事了。」
林荒點了點頭。
「沒人鎮守也正常。」
「畢竟,這裡與荒界之間,還隔著一個往生界。」
「只要往生界不徹底淪陷,這裡也用不到派人鎮守。」
栽楞瞭然。
他四處打量著這片陌生的世界,眼中滿是好奇。
「大哥,我們現在怎麼辦?」
林荒思索片刻。
「先在附近探查一番,看有沒有族人的蹤跡。」
「然後,抓個高等淵族,看能不能問出些什麼。」
說罷。
他閉上眼。
先天魂靈,瞬間釋放!
那強大的靈魂力,如同無形的潮水,朝著四面八方蔓延而去!
覆蓋了那座破敗的城池。
片刻後。
他睜開眼。
眉頭,皺得更緊了。
沒有。
什麼都沒有。
沒有雪月天狼的氣息。
沒有戰鬥的痕跡。
甚至,沒有一絲族人留下的印記。
仿佛……阿媽和族人,根本沒有來過這裡。
只有那座破敗的城池中,有一尊聖級中期的銀淵聖者。
和少量低階淵族。
仿佛淵族並不重視這裡一般。
林荒心中,湧起一股失望。
但他很快壓下。
「怎麼樣,大哥?」
栽楞問道。
林荒搖了搖頭。
「走吧。」
「先進城再說。」
——
兩人化作兩道流光,悄無聲息地潛入城中。
栽楞更是縮小成貓咪大小,趴在林荒肩頭。
城內。
街道上,人影稀疏。
偶爾有幾個低階淵族走過,也是行色匆匆。
一座座破敗的二層小樓,佇立在街道兩旁。
那些建築,風格粗獷,卻隱約帶著幾分人類的痕跡。
仿佛……淵族在模仿人類建造城池與房屋。
林荒沒有心思多看。
他帶著栽楞,直奔城中那座最高的建築。
那裡,有那尊聖級中期的氣息。
——
建築內。
一間密室。
那銀淵聖者,正盤坐在地上。
他面前,堆著一堆銀白色的石頭。
石頭內,隱約有絲絲縷縷的銀色絲線,緩緩飄出。
那些絲線,如同活物一般,鑽入他的體內。
他閉著眼睛,神色享受。
林荒和栽楞,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
兩人看著這一幕,滋滋稱奇。
「大哥,銀淵族竟然是這麼修煉的?」
栽楞傳音道,聲音里滿是好奇:
「不知道火淵與暗淵族,是不是也這樣?」
林荒搖了搖頭。
他也研究不出什麼。
看了半天,那聖者都絲毫沒有發現。
林荒懶得再看。
他伸出手。
輕輕。
落在了那銀淵聖者的喉嚨上。
——
那銀淵聖者的眼睛,驟然睜開!
他看到了什麼?
一張臉!
一張人族的臉!
此時正淡淡地看著他!
他的瞳孔,瞬間收縮到極致!
恐懼!
徹骨的恐懼!
他想叫!
但叫不出來!
那隻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掐住他的喉嚨!
他想反抗!
但——
他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分毫!
那恐怖的威壓,從那隻手上傳來!
如同山嶽!
如同深淵!
他可是聖級中期!
在這個人族面前,竟然毫無反抗之力?!
他開始掙扎!
瘋狂掙扎!
但——
那隻手,紋絲不動。
那雙眼,依舊淡漠。
如同在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螻蟻。
片刻後。
他放棄了。
他不再掙扎。
只剩下恐懼。
那雙眼睛裡,滿是絕望,滿是哀求,滿是……對生的渴望。
林荒看著他。
終於開口。
那聲音,很輕:
「能聽懂嗎?」
「能的話,眨眨眼睛。」
那銀淵聖者,瘋狂眨眼!
林荒繼續問:
「見過雪月天狼一族嗎?」
銀淵聖者,再次眨眼!
林荒眼中,閃過一抹驚喜!
見過?!
「在哪?!」
他下意識問道。
那銀淵聖者,喉嚨里發出「嗚嗚」的聲音。
林荒這才反應過來——他說不了話。
「我現在鬆開你。」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別吵。」
「我有一萬種辦法,在你出聲以前弄死你。」
「聽懂,就眨眨眼睛。」
銀淵聖者,瘋狂眨眼!
林荒慢慢鬆開手。
那銀淵聖者,大口喘著氣!
劇烈咳嗽!
眼淚都咳出來了!
好半天,他才緩過來。
他抬起頭,看向林荒。
那張銀色的臉上,滿是驚懼。
然後,他開口。
第一句話,就讓林荒愣住了:
「你……是林荒?」
林荒眉頭一皺:
「你認識我?」
那銀淵聖者點頭:
「見過。」
林荒瞭然。
想來是在往生界見過了。
銀淵聖者幾乎長得都一樣,他不記得也正常。
他繼續問:
「在哪見過雪月天狼?」
那銀淵聖者老實回答:
「就那次,在往生界。」
林荒心中,湧起一股失望。
他不死心地又問:
「在深淵見過沒有?」
「或者,有沒有聽到什麼消息?」
銀淵聖者搖頭:
「沒有。」
「都沒有。」
林荒沉默了。
看來,阿媽他們沒來過這裡。
他又問:
「城內怎麼回事?」
「看起來,經歷過一場戰鬥。」
那銀淵聖者聽到這裡,臉色變得很難看。
「之前來過一個人族!」
他的聲音,帶著憤怒:
「紫亟一脈的!」
「二話不說,屠了城中所有淵族!」
「我也是恰好在往生界內,才躲過一劫!」
他還在說著什麼。
但林荒,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兩個字——
紫亟!
他竟然在這裡,聽到了紫亟?!
在這個世界,只有兩個人會紫亟之雷。
一個是他。
另一個,是他那早就「死去」的老師——
楚河!
林荒猛地抓住那銀淵聖者!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那人長得什麼模樣!」
他的聲音,急切而顫抖!
那銀淵聖者被嚇了一跳!
「不……不知道!」
「我當時沒在這!」
林荒長長呼出一口氣。
他鬆開手。
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會是老師嗎?
會是那個……為了探查淵族情報,假死進入深淵的楚河嗎?
他的心中,升起一抹希望。
不管是不是老師。
他都要找到這個人!
沒想到——
剛進深淵第一天,就給了他這麼大的一個驚喜。
就在此時。
林荒正想著楚河的時候。
他突然察覺到——
不知何時。
他們頭頂上空!
竟然驟然出現大量聖級的氣息!
那氣息,有強有弱!
至少十幾道!
沉浸在回憶中的林荒,猛地抬頭!
只見——
那銀淵聖者,原本唯唯諾諾的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獰笑!
仿佛什麼詭計得逞了一般。
他猛地一拳,朝著林荒砸來!
那拳頭上,銀光大盛!
林荒反應過來後,不屑的冷哼一聲!
同樣抬手一拳,迎了過去!
「轟——!!!」
兩拳相撞!
恐怖的氣浪,瞬間炸開!
整個密室,轟然破碎!
「啊——!!!」
一聲慘叫!
那銀淵聖者的右臂,直接碎成血霧!
血肉橫飛!
但——
他也借著那反震之力,瞬間消失在房間之內!
——
林荒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
抬頭,看向天空。
那裡,十幾道銀色的身影,正緩緩落下。
每一道,都散發著恐怖的威壓。
剛剛那銀淵聖者此時只剩一臂,正忌憚又陰狠的死死盯著他。
為首的,是一尊聖級巔峰的銀淵聖者。
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
那目光里,有驚訝,有玩味,還有一絲……殘忍的笑意。
「有意思。」
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
「剛接到消息,說有人潛入深淵。」
「沒想到,來的竟然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嘯月的養子。」
「林荒。」
林荒看著他。
眼神,平靜如水。
「你是誰?」
那銀淵聖者笑了。
那笑容,猙獰而殘忍:
「老夫——」
「銀屠。」
「深淵第七城城主。」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荒,掃過栽楞:
「今日,既然來了——」
「就別走了。」
話音落下。
十幾尊聖級巔峰,同時釋放出恐怖的威壓!
那威壓,鋪天蓋地!
朝著林荒碾壓而來!
——
林荒依舊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
他只是淡淡地看著那些銀淵聖者。
看著那個叫銀屠的城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卻讓銀屠心中,沒來由地一寒。
「我本沒想現在就動手的!」
林荒輕聲開口:
「卻沒曾想,你們竟主動找死!」
「正好。」
「今天心情不錯,便用你們慶祝一下吧!」
他抬起頭。
那雙赤金色的眼眸,此刻閃爍著危險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