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牙成神的動靜，驚動了整個荒界。
那通天徹地的金色光柱，那瀰漫天地的神之威壓。
在赤裸裸的宣告著——東荒林……又出了尊神級！
一天後。
十道身影，齊聚東荒林。
蠻荒林銀背為首的四尊獸王。
西荒林蛟王為首的四尊獸王。
東荒林九淵，以及雷翼。
十尊聖獸，被一萬雪月天狼帶領著。
落在狼王洞穴外。
此次，林荒沒有出面。
灰牙成神當天，他便繼續閉關修行。
些許小事，交給了阿媽和灰牙叔處理，
一個時辰後。
十尊獸王，自狼王洞穴魚貫而出。
離開東荒林。
隨後——
荒獸一統，雪月為尊。
——
洞穴內。
林荒盤膝而坐。
外界的一切，他都知道。
但那些，與他無關。
他的心神，全部沉浸在法則的感悟中。
審判。
什麼是審判？
是居高臨下的裁決？
是雷霆對罪惡的懲罰？
是。
也不全是。
林荒靜靜地思索著。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
想起那些殺戮。
想起那些審判。
想起那些……被他親手終結的生命。
有淵族。
有人族。
有該死之人。
也有……無辜之人。
他從不後悔。
但他也在想——
自己憑什麼審判他們？
憑什麼決定他們的生死？
憑什麼？
就憑實力？
不。
不是。
他想起了紫亟之雷。
想起了楚河老師留下的傳承。
紫亟，是破邪。
是專門克制淵族的力量。
但審判，不是。
審判，是公義。
是天道對萬物的衡量。
是……對與錯，善與惡，罪與罰。
林荒閉上眼睛。
他不再去想那些殺戮。
不再去想那些生死。
他只是靜靜地感受著。
感受著天地之間，那無處不在的規則。
那規則，無形無質。
卻真實存在。
它看著一切。
記錄一切。
然後，在某個時刻——
降下審判。
林荒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懂了。
——
時間匆匆。
眨眼，便是三年。
——
霜月山腳下。
一群身影，正從遠處走來。
為首的是一個小姑娘。
八九歲模樣，一身金色勁裝，乾淨利落。
手裡握著一柄長槍，背後背著一張弓。
眉宇間，帶著一股英氣。
正是寶兒。
她身邊，跟著一群雪月天狼。
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還有那些一起長大的夥伴們。
三年過去，老十一他們都已經八歲。
體型又大了不少。
每一頭，都散發著四階荒獸的氣息。
寶兒也是四階。
雖然還沒修煉元力，但單憑肉身，已經不輸任何四階武者。
他們剛剛狩獵歸來。
背上，扛著獵物。
說說笑笑。
「小寶兒，你今天那一箭，射得可真准！」
老十一的聲音，帶著興奮：
「那頭清風鹿，直接就被釘死在地上了！」
寶兒得意地一揚下巴：
「那當然！」
「也不看看我是誰教出來的！」
老十三湊過來：
「確實，十哥最厲害了！」
「但寶兒你現在，可比你師傅當年強多了！」
「我聽灰牙爺爺說，十哥十歲的時候，也才三階的實力。」
寶兒聽了，卻突然愣住了。
她停下腳步。
老十一他們也停了下來。
「寶兒，怎麼了？」
寶兒沒有回答。
她只是站在原地。
看著前方。
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道身影。
白髮赤足，面帶溫和。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
含笑看著他們。
寶兒的眼眶，瞬間紅了。
「師傅！！」
她大喊一聲，撲了過去！
一頭撞進林荒懷裡！
林荒伸手，接住她。
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乖。」
寶兒埋在他懷裡，哭得稀里嘩啦。
「師傅……你怎麼才出來……」
「寶兒好想你……」
林荒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
老十一他們也愣住了。
然後——
「十哥！！」
「十哥！！！」
他們扔下獵物，一窩蜂地撲了過來！
把林荒團團圍住！
嗷嗚亂叫！
林荒看著這些小傢伙。
看著他們眼中的興奮和親近。
笑的溫暖而柔和。
——
狼王洞穴內。
月華正趴著假寐。
突然，她睜開眼坐起身，看向洞口。
片刻後。
林荒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栽楞、寶兒、還有老十一他們。
栽楞是剛剛到的。
得知大哥出關，他便從雷翼那趕了回來。
月華看見這群孩子。
眼中充滿了幸福與寵溺。
「出關了？」
林荒點頭。
「嗯。」
他走到月華身邊，坐下。
寶兒和老十一他們，圍在旁邊。
嘰嘰喳喳地說著這三年的事。
月華聽著，偶爾笑一笑。
林荒也聽著。
他的目光，落在阿媽身上。
心中，湧起一股複雜。
月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
她轉過頭，看著他。
「怎麼了？」
林荒沉默了一瞬。
然後，輕聲開口：
「阿媽，我把大哥他們也叫回來了。」
月華一愣。
「你把嘯天他們也喊來了？」
林荒點頭。
月華的心，微微一沉。
她似乎猜到了什麼。
但她什麼都沒說。
只是靜靜地坐著。
——
不一會。
幾道身影，落在洞口。
嘯天、雪影……九兄妹，全部到齊。
他們走進洞穴。
先見過月華。
然後，老十一和寶兒他們撲了過去。
「大哥！」
「二姐！」
「你們怎麼來了？」
嘯天蹭了蹭老十一的腦袋，看向林荒。
「十弟，怎麼了？」
「這麼著急把我們叫回來？」
林荒沒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所有人。
看著阿媽。
看著十六個兄弟姐妹。
看著栽楞。
看著寶兒。
然後，他緩緩開口：
「我要成神了。」
——
一言出，眾人驚。
洞內鴉雀無聲。
月華深深閉了閉眼。
果然。
她猜到了。
從林荒把嘯天他們叫回來那一刻，她就猜到了。
儘管早在三年前，她便知道遲早會有這一天，也做好了心理準備。
可當此刻她親耳聽到時，她的心，還是被狠狠揪緊。
栽楞瞪大了眼睛：
「這麼快？！」
林荒點頭：
「審判玄奧，已經領悟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最後那百分之一，也有了些頭緒。」
話落，又是一片寂靜。
沒有人說話。
他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
他們都知道，成神……意味著什麼。
月華看著林荒。
看著這個她從小養大的孩子。
她的眼眶，漸漸紅了。
但她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林荒也看著她。
他看著阿媽眼中的不舍。
看著那強忍著的淚光。
他的心，同樣充滿了不舍。
但他必須去。
不止是他，栽楞：阿媽、大哥二姐、甚至寶兒老十一他們。
最後都會去。
而且，阿爸嘯月，就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看向栽楞：
「栽楞，你的狂暴法則，感悟了多少？」
栽楞愣了一下。
然後，如實道：
「領悟了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林荒點頭：
「很快了。」
「要不了多久，你也能成神。」
栽楞看著他。
看著大哥眼中的期待。
他重重點頭：
「嗯！」
林荒又看向嘯天：
「大哥，你呢？」
嘯天沉默了一瞬。
然後，開口：
「冰系法則領悟了百分之十左右。」
沒錯！嘯天成聖了！
不僅嘯天，二姐雪影也聖了！
林荒笑了笑：
「大哥可要快些了。」
嘯天看著林荒。
心中五味雜陳。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點了點頭。
——
又是一片寂靜。
所有人都注視著林荒。
仿佛要將他此刻的樣子，深深記在心裡。
林荒卻沒再說什麼。
他站起身。
一步一步的走到月華面前。
然後——
雙膝一彎，轟然跪倒在地！
月華大驚失色。
她連忙起身，想要將林荒扶起。
「荒兒，你……」
林荒沒有起來。
他跪在那裡。
抬起頭，看著月華。
那雙赤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孺慕與不舍。
然後——
他以頭叩地。
「咚。」
第一叩。
額頭，觸地。
「一叩阿爸阿媽救命之恩！」
他起身。
再叩。
「咚。」
第二叩。
「二叩阿媽，為生而養之恩！」
再起身。
第三叩。
「咚。」
「三叩阿媽，偏愛呵護之恩！」
第四叩。
第五叩。
第六叩。
第七叩。
第八叩。
第九叩。
「九叩阿媽，托舉護道之恩！」
每一叩，都重重砸在地上。
每一叩，都砸在月華心上。
月華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
簌簌落下。
她沒有再阻攔。
只是看著。
看著那個她從寵到大的孩子。
看著那個她捧在手心裡的寶貝。
此刻，跪在她面前。
一叩首。
眼眶泛紅。
再叩首。
眼淚滴落。
九叩之後。
林荒伏在地上。
久久未起。
——
月華泣不成聲。
嘯天、雪影……十六個兄弟姐妹，眼眶通紅。
栽楞低著頭，不敢看。
寶兒躲在月華身後，咬著嘴唇，眼淚一滴滴落下。
沒有人說話。
只有月華的哭聲。
在洞穴中迴蕩。
良久。
林荒起身。
他上前一步。
輕輕抱住月華。
「阿媽。」
他的聲音，沙啞：
「我和阿爸，在上界等你。」
月華緊緊回抱著林荒。
「好。」
——
三天後。
霜月山上空。
林荒盤膝而坐。
周身，紫色的雷霆，瘋狂涌動。
那雷霆中，蘊含著至高無上的威嚴。
那是……
審判。
百分之百的審判玄奧。
他睜開眼。
那雙赤金色的眼眸中，此刻滿是平靜。
他低下頭。
看著下方。
看著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東荒林。
看著那些熟悉的身影。
阿媽。
灰牙叔。
嘯天大哥。
雪影二姐。
十六個兄弟姐妹。
栽楞。
寶兒。
還有老十一他們。
一百多萬族人。
都站在那裡。
就那麼靜靜地抬頭看著他。
——
月華站在最前方。
她仰著頭，看著那道白髮身影。
眼淚無聲滑落。
臉上帶著笑容。
那笑容，驕傲而溫柔。
「去吧，荒兒。」
林荒看著阿媽。
嘴角微微上揚。
然後——
他抬起頭。
看向天空。
一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
將他籠罩。
他的身體，緩緩升起。
越來越高。
越來越遠。
下方，那些身影，越來越小。
最終，化作一個個小小的黑點。
——
「嗷嗚——！！！」
無數道狼嚎聲，同時響起。
那聲音，響徹天地。
那是送別與祝福。
金色光柱中。
林荒閉上眼。
感受著那天地規則的牽引。
感受著那越來越遠的故鄉。
他的心中，沒有恐懼。
只有期待。
上界。
阿爸。
我來了。
第一卷（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