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艙娛樂室，比前艙寬敞得多。
林荒推門進去時，裡面空無一人。
這也正常——那些黑甲府兵都聚在前面看熱鬧，飛升者們更是不敢踏足這裡。
他隨意找了張靠牆的軟椅坐下。
軟椅很舒服，整個人陷進去，緊繃的肌肉終於能放鬆下來。
他閉上眼，開始復盤方才的戰鬥。
他能感覺的到，剛剛老魏使用的，就是完整的鋒銳玄奧。
可自己差的那百分之一，究竟在哪呢？
一定是自己忽略了什麼。
林荒閉上眼。
開始一幀一幀的開始復盤剛剛的戰鬥過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他好似抓住了什麼。
原來如此，鋒銳！不僅僅是字面上的鋒利與銳利。
更包含著一往無前，銳不可當的氣勢與心態。
待他講明白這一點後。
體內的金系元力，突然開始以一種奇異的方式震顫。
震顫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元力深處甦醒。
片刻後。
鋒銳玄奧，那卡在九成九、無論如何都無法突破的最後一步——
終於動了。
林荒猛然睜眼。
一股玄之又玄的感覺從天而降，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那不是神力，不是法則，而是比這一切都更加浩瀚、更加古老的存在——
天地規則。
娛樂室的穹頂之上，虛空裂開一道縫隙。那縫隙極細，卻透出無盡的金光。
金光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將林荒整個人籠罩其中。
整個U機二十三號都在這一刻顫抖了一下。
——
「怎麼回事？！」
前艙的空地上，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波動。
那是來自靈魂深處的顫慄，是螻蟻面對天威時的本能恐懼。
兩千餘人，無論下位神還是中位神，此刻盡皆變色。
「這是……天地規則？」
一個黑甲府兵抬起頭，看向後倉的方向，眼中滿是駭然。
「有人要成神？」
「成神？這裡除了那些飛升者，誰還需要成神？」
「是……是那個方向！」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後倉緊閉的門。
那個白髮青年，剛剛進去。
「他要成神了？」老魏愣在原地，臉上的表情精彩至極。
「金系……是金系！」有人驚呼，「他剛剛跟我戰鬥時用的是雷系，但現在這波動是金系！他同時修煉兩系法則？！」
「兩系同修？這……」
林光不知何時又出現在人群後方，渾濁的老眼盯著後倉的方向，眼中精光閃爍。
「難怪他方才點名要金系中位神。」
他的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他不是狂妄。他是在用戰鬥，來捅破那最後一層窗戶紙。」
所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用與中位神的戰鬥來突破瓶頸？
這膽子……
也太大了。
「那他現在……」有人小心翼翼地問。
「金系成神。」
林光負手而立，淡淡道，「天地規則已至，神晶將凝。從此以後，他便是雙系下位神。」
雙系下位神。
這幾個字在人群中炸開，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雙系同修本就罕見，而能在飛升兩年內便將第二系修煉到成神境界……
這悟性，得有多恐怖？
那些飛升者們更是五味雜陳。
同一批飛升，他們還在原地踏步，人家已經兩系成神，還擊敗了中位神。
這差距，有些太大了。
——
後倉。
林荒無暇顧及外面的反應。
金光將他整個人包裹，鋒銳玄奧的最後一絲屏障，在這天地規則的審視下轟然崩塌。
雷翼成神時那仿佛被看透的感覺再次襲來。
他知道，這是天地規則在審查他對鋒銳玄奧的領悟。
只片刻，仿佛是審查完畢。
他身側的空間開始扭曲。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虛空中凝聚，如同漫天螢火，匯聚於一點。
那些光點越來越密，越來越亮，最終凝結成一枚拇指大小的金色晶體。
這是……
金系下位神晶。
神晶成型的瞬間，天地間無窮無盡的金系神力開始朝著神晶匯聚。
不一會，便靈聚成另一個身著金袍，緊閉雙眼的自己。
與此同時，魂宮之中，那尊紫色雷魂靈體猛然睜眼。
一道金色的光芒從雷魂靈體中分離而出。
那是……他的一半靈魂。
那靈魂離開雷魂靈體的瞬間，林荒只覺得整個魂宮都在撕裂——
靈魂兩分。
那種痛苦，比千刀萬剮還要劇烈百倍。
不是肉體的痛，而是靈魂的撕裂。
如同被人從中間劈成兩半，每一半都完整，每一半都在尖叫。
他的意識在這一刻模糊了。
恍惚間，他「看到」那一半靈魂沒入身側的金系分身之中，與神晶融為一體。
金色神晶開始膨脹、變形，化作一尊金色的人形輪廓——
那是他的金系魂靈。
五官清晰——白髮，紫金瞳，與他的先天雷凌一般無二。
至此，金系下位神分身終於成型。
天地規則之下。
兩個林荒並肩而立。
他只覺得一股玄妙的聯繫將兩個「自己」連接在一起。
他能同時感受到兩個身體的心跳、呼吸、神力流轉，仿佛一個人同時擁有了兩具軀體。
然後——
兩具身體同時站起，走向彼此。
金光與雷光交織，兩具身體在接觸的瞬間融為一體。
轟——
靈魂，回歸完整。
非但沒有衰弱，反而比之前更加強大。
那種感覺，如同兩條溪流匯入大海，水還是那些水，但力量已不可同日而語。
林荒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眼。
金光消散。
艙室里恢復了平靜，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右手虛握，一道金色劍芒從掌心吐出，鋒銳逼人。
金系下位神！
——
娛樂室的門被推開，幾張熟悉的面孔擠在門口。
是那些黑甲府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眼中滿是好奇與震撼。
林荒看了他們一眼。
微微點頭。
沒有多說一個字。
但就是這一個點頭，讓門口那些人集體沉默了。
他們看著那個白髮青年，看著他周身尚未完全收斂的金色餘韻，心中只有兩個字？
妖孽！
——
金系成神後。
林荒沒有急著回去。
他在娛樂室待了一整天。
找了個角落，要了一杯酒——這裡確實如江月鈴所說，該有的都有。
酒水、水果、神獸肉，都是上界之物，對神體有微弱的滋補作用。
他慢慢喝著酒，消化著方才成神的一切感悟。
直到深夜，他才起身，回到自己的小房間。
艙門閉合，世界重歸安靜。
——
林荒盤坐在床鋪上，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雷系神晶，金系神晶，兩顆神晶在腦海中安靜地旋轉著，一紫一金，交相輝映。
現在，該試試那個了。
他深吸一口氣，同時調動兩系神力。
雷系神力從紫色神晶中湧出，金系神力從金色神晶中湧出。
兩股神力在經脈中交匯，如同兩條河流匯入同一片海洋——
融合成功了！
雷系神力與金系神力融合後。
變成了一種高貴的棕色。
神力與神力的融合。同境界，同層次，完美無瑕。
棕色神力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寸許長的小矛。
那矛極小，卻散發著讓人心悸的波動。
林荒感知了一下那波動，瞳孔微縮。
十倍。
這灰色神力的強度，是單一神力的十倍。
十倍是什麼概念？
下位神的神力，質與量都不如中位神。但十倍的增幅……
足以媲美中位神力。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但眼中確實有了光。
兩系融合，便已能與中位神力抗衡。
那三系呢？
雷、金、冰，三系融合，又會強到什麼地步？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但隨即，他便壓下心中的悸動。
不行！
當初夜梟不顧一切也要將他抹殺，不就是因為他的天賦嗎。
靈魂變異……哪怕在這上界，也是億萬中無一的存在。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他還是懂的。
林荒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低頭，看著掌心那抹灰色的神力。
這裡是上界。強者如雲，弱肉強食。
一個「億萬中無一」的天才，在沒有成長起來之前，不過是一塊行走的肥肉。
會被拉攏，也會被扼殺。
他想起凌夢月看他時的眼神——欣賞，但何嘗不是一種審視？
他想起江月鈴的熱情——真誠，但又何嘗不是一種試探？
他想起那些黑甲府兵的震驚——震撼，但其中又有多少，會變成嫉妒與敵意？
林荒握緊拳頭，灰色神力消散於無形。
他做了個決定。
低調。
在沒有足夠的實力自保之前，絕不能再暴露更多底牌。
靈魂變異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先天魂靈的事，也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他想了想，心中有了計較。
若無生命危險，平時不能暴露融合神力的事。
若非要出手！
那就必須將目擊者，斬盡殺絕。
冷靜下來後。
林荒深吸一口氣，將這些雜亂的念頭壓下。
當務之急，依舊是不斷變強。
兩系融合已經能媲美中位神力。
雷、金、冰，三系融合之後，威力又會有多恐怖？
會不會直接達到上位神層次？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而要三系融合，首先要做的，就是將冰系修煉成神。
冰系寒霧玄奧，如今已領悟八成。還差兩成。
兩成。
他閉上眼，心中已有計劃。
繼續閉關。
將冰系也推至成神。
到那時，三系成神，三系融合——
他倒要看看，自己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
艙室里，燈帶幽藍。
林荒盤坐在床鋪上，緩緩閉上眼。
冰系神力在體內流轉，寒霧玄奧的感悟如冰層下的暗流，緩緩涌動。
窗外，星空依舊。
U機二十三號在黑暗中無聲前行。
距離宏安府，還有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