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夢月收刀入鞘。那柄暗藍色的長刀在她掌心微微震顫了一下,似乎在表達意猶未盡,然後歸於沉寂。
她將它收回空間戒指,轉過身,看著滿地的屍體。
三百部下,兩千多敵人。
她的目光在那三百具穿著黑甲的屍體上停留了很久。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了下去。現在不是傷感的時候。
「鈴。老魏。」
她蹲下身,探了探江月鈴的脈搏。
丹藥已經起了作用,她的氣息雖然微弱,但已經穩定下來。
凌夢月將一絲水系神力渡入她體內,護住她的心脈。
片刻後,江月鈴的睫毛微微顫動,緩緩睜開眼睛。
「大……人……」
她的聲音虛弱,臉色蒼白如紙。
「別說話。」
凌夢月的聲音難得的柔和了一瞬。
她將江月鈴扶起,靠在一塊石頭上,又轉身去查看魏山的情況。
魏山傷得不輕,胸口被火焰灼傷了一大片,半邊身子都是焦黑的。
但他的神體恢復力強,加上凌夢月渡入的神力輔助,很快也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褲襠,確認完好後,齜牙咧嘴地坐了起來。
「娘的……」他罵了一句,目光掃過滿地的屍體,臉色變了變,「就剩我們幾個了?」
沒有人回答他。
戰鬥結束,打掃戰場。
凌夢月走到書生的屍體前,彎腰摘下他手指上的空間戒指,又從他碎裂的頭顱中取出一枚碧綠色的神晶。
她將兩樣東西收好,直起身,目光落在城堡方向。
「我去城堡里看看。」
江月鈴掙扎著站起來,開始收殮那三百名府兵的屍身。
她的動作很慢,每收起一具屍體,都會停下來默念一句什麼。
她的眼眶微紅,但沒有流淚。
林荒也在收。
但他收的不是自己人的屍體。
他閉上眼,雷系、金系、冰系三個神分身同時從體內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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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道身影,一紫、一金、一冰藍,無聲無息地散開,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
他們的動作快到了極致——摘戒指,取神晶,搜身,一氣呵成。兩千多具中位神的屍體,在三具分身的聯手搜刮下,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被掃蕩一空。
林荒將分身收來的戰利品一件件收入自己的戒指中。
他的表情平靜,看不出任何波瀾。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兩千多枚中位神晶。
兩千多枚空間戒指。
還有那兩名上位神的戒指和神晶——他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值多少界石?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距離那一萬億,又近了一步。
操!
他在心裡罵了一句。
一萬億界石,要肝到什麼時候?
希望那兩個上位神,還有那兩千多中位神,能給他一些驚喜吧。
……
從鹿角峽谷中飛出時,陽光正好。
陽光照在幾人身上,暖洋洋的。空氣清新,花香淡淡,溪水叮咚。一切都與來時別無二致。
但凌夢月的臉上,沒有任何任務完成的輕鬆。
三百名中位神下屬,沒了。
這還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任務完成了,但她完全不知道那書生為何在此生事。
他的目的是什麼?他隸屬於哪股勢力?那笛音控制中位神的手段,是從哪裡學來的?他背後還有沒有人?
這些問題,一個都沒有答案。
她回頭看了一眼鹿角峽谷。陽光照在峽谷中,將那些野花照得格外鮮艷,將那條小溪照得波光粼粼。
那座精緻的城堡矗立在谷地盡頭,安靜,美好,如同一幅畫。
但她的心中,卻有一片散不去的陰雲。
林荒跟在她身後,沉默不語。
他能感覺到凌夢月的憂慮。
那書生死前說的那句話——「我在黃泉路上等著你們」——不像是臨死前的狂言,更像是一句……預告。
還有那詭異的笑容。
一個將死之人,不該笑得那麼開心。
除非他知道,自己死後,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但林荒沒有多想。
這些事,不是他現在該操心的。他現在的目標只有一個——
賺錢。
一萬億界石。
操蛋!
他在心裡又罵了一句,然後加快了腳步。
峽谷外十幾里。
那兩千多名下位神府兵正焦急地等待著,見到凌夢月等人從峽谷方向飛來,頓時一片騷動。
有人迎上來,有人探頭朝峽谷方向張望,有人低聲詢問發生了什麼。
魏山被人群圍住了。
他身上的傷還沒好全,半邊臉還是焦黑的,但他的嘴已經閒不住了。
他被一群人圍著,添油加醋地講述著峽谷中的戰鬥——書生的笛音,被控制的中位神,三百同伴的犧牲,凌夢月大人的三刀……
「然後呢然後呢?」
「那個新來的林荒呢?他不是跟著你們進去了嗎?」
「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魏山被問得啞了火。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林荒是怎麼做到的。
他只知道,自己昏迷之前,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林荒朝他衝過來,天狼爪上三色雷霆咆哮如龍,將一名正要補刀的中位神擊殺。
然後他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來,戰鬥已經結束了。
兩個上位神死了,書生死了,兩千多中位神全死了。
而林荒,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渾身上下連一道新傷都沒有。
魏山看著人群外圍那道白色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當初飛行器上遞給林荒的那塊晶石——那裡面封存著他多年修鍊金系法則的心得。
當時他不過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未來可期,想提前結個善緣。
畢竟在第九大隊混了這麼多年,他見過太多天才,也見過太多隕落的天才。
多結善緣,總沒有壞處。
可他沒想到,這善緣的回報,來得如此迅速。
如果不是林荒,他今天已經死了。
魏山摸了摸自己胸口那道還在隱隱作痛的傷疤,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沉默不語的白髮青年,心中暗暗再次做了一個決定。
U機二十三號在峽谷入口處降落。
兩千多名下位神府兵魚貫登機,荒走在隊伍末尾,正要登機時,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鹿角峽谷。
陽光正好,花香淡淡。
那座城堡矗立在谷地盡頭,安靜,美好,如同一幅畫。
但他卻有一瞬間,覺得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盯著他。
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儘管他覺得這不是錯覺,但也無關緊要。
收回目光,林荒轉身登機。
艙門關閉,飛行器沖天而起,將鹿角峽谷遠遠拋在身後。
機艙內,安靜得落針可聞。
兩千多名下位神府兵各自坐在座位上,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有人望著窗外發呆。
魏山被一群人圍著,還在講述著峽谷中的戰鬥。他的聲音沙啞,不時咳嗽幾聲,但講得眉飛色舞。
「你們是沒看到,凌夢月大人那三刀——嚯!第一刀下去,那書生的胳膊就飛了;第二刀下去,他的笛子碎了,另一條胳膊也沒了;第三刀——」
他比劃了一個砍的動作。
「腦袋就掉了。」
眾人一陣驚嘆。
「那林荒呢?」有人問。
魏山沉默了一瞬。
「他啊……」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機艙角落那個靠窗的位置上。
林荒坐在那裡,閉著眼,似乎在調息。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呼吸已經平穩了。月白長袍上的血跡已經用神力清理乾淨,白髮在艙燈下泛著銀光。
他看起來很普通。
一個下位神,坐在一群下位神中間,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魏山知道,這個人,一點都不普通。
「不該問的別問,別招惹他就是了。」
魏山低聲說了一句,然後便不再說了。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但見他不想再說,也不好追問,便各自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