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過去。
廣場上的人越來越多,從四面八方湧來,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
七十餘萬黑甲府兵,將整座廣場擠得水泄不通。
除了外出執行任務的,第九大隊幾乎所有人都趕到了這裡。
林荒站在第七中隊的隊伍末尾,目光掃過這片黑色的海洋。
七十萬人。他見過比這更大的場面。
但……那是荒獸和人!
而眼前這七十萬人,是神,是上界宏安府最精銳的力量之一。
七十萬尊神站在一起,光是那份氣勢,就足以讓天地變色。
廣場中央的高台空著。
高台是用整塊的白玉雕成,約莫三丈見方,邊緣刻著密密麻麻的陣紋。
此刻陣紋沒有激活,玉石在夜色中泛著溫潤的冷光,如同一塊巨大的月石。
非常突兀的,高台上多了一個人。
沒有任何預兆。
沒有空間波動,沒有神力震盪,甚至連風都沒有動一下。
前一秒還是空的,下一秒,一個人就站在那裡。
仿佛他一直在那裡,從未離開。
那是個中年男子。四十歲左右的面容,方臉,濃眉,一雙眼睛銳利如刀。
他的頭髮很短,緊貼著頭皮,露出稜角分明的額頭和下頜。
一身暗紅色的戰甲,甲冑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在胸口處刻著一枚徽章。
他沒有帶武器。負手而立,姿態隨意,周身察覺不到絲毫氣息波動。
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他站在那裡,林荒甚至無法感知到他的存在。如同一塊石頭,一截枯木,一粒塵埃。
返璞歸真,與天地融為一體。
此人,正是第九大隊的隊長,八轉上位神——肖怒。
肖怒出現在高台上的瞬間,整座廣場安靜了。
七十萬人,同時噤聲。
那種安靜不是被命令壓制的安靜,而是發自內心的、本能的敬畏。
但,只一瞬,隨後所有人同時躬身抱拳。
七十萬道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在夜空中炸開。
「見過大隊長!」
那聲音如同驚雷,在廣場上空迴蕩了許久。
高台上,中年男子微微抬手,掌心向下,輕輕一壓。
七十萬人同時直起身。
沒有人發出聲音,沒有人交頭接耳,甚至連呼吸都壓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高台上那道暗紅色的身影上。
大隊長的目光掃過全場。
他的目光不快,卻讓每一個人都覺得他在看著自己。
林荒也有這種感覺——那雙銳利的眼睛,似乎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便移開了。
「今晚將兄弟們聚集在這——」
他的聲音低沉,如同大提琴的弦音,在夜風中緩緩流淌。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仿佛他就在你身邊說話。
「想必有些人已經猜到了原因。」
林荒微微側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
果然,那些在第九大隊待了多年的老府兵,臉上都帶著平淡的表情,仿佛早就知道今晚要說什麼。
有的甚至百無聊賴地在摳指甲。
但更多的年輕府兵,眼中滿是茫然和好奇,彼此交換著疑惑的眼神。
大隊長停頓了片刻,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過來,才繼續說道:
「沒錯。」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分。
「百年一輪的隊長挑戰賽,即將開始。」
話音落下的瞬間,廣場上如同炸開了鍋。
「隊長挑戰賽?」
「爭奪隊長的位置?」
那些剛進隊不久、還不知道消息的府兵,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小隊長?中隊長?都能挑戰?」
「你懂什麼!百年一次,憑實力爭奪!這是第九大隊的老規矩了!」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湧起,嗡嗡嗡嗡,震得林荒耳膜都有些發麻。
小隊長,管轄一千府兵。
中隊長,管轄十萬府兵。
一個小隊長一年的俸祿是三萬界石,是普通中位神府兵的十倍。
而中隊長,三十萬界石。
差距不可謂不大。
更不用說當上隊長之後擁有的權利了。
調配人手、分配任務、掌握資源……這其中能操作的空間,太大了。
林荒能理解這些人的激動。
對於絕大多數府兵來說,這是他們改變命運的機會。
百年一次,錯過了就要再等百年。
在神的世界裡,百年不算長,但也絕對不短。
足夠一個天才從下位神修煉到上位神,也足夠一個庸才徹底沉淪。
大隊長站在高台上,聽著下方的議論聲,沒有惱怒,也沒有制止。
他的嘴角甚至微微勾起,帶著一絲理解的笑意。
他當年也是從底層一步步爬上來的,他懂這些人的心思。
等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議論聲漸漸平息。
該說的都說完了,該激動的也激動完了。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匯聚到高台上。
「好了。」
大隊長開口,只兩個字,便讓全場重新安靜下來。
「一個月後,等大部分外出執行任務的兄弟回來,第九大隊的隊長爭奪賽就會正式開始。」
他的聲音恢復了低沉,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規則同往年一樣——去你們中隊長那裡,自由報名參賽。一旦報名成功,不可中途退賽。」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且,生死不論。」
四個字,如同四塊寒冰,砸在每個人心頭。
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那些方才還躍躍欲試的年輕府兵,臉色齊齊一變。
有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有人握緊了拳頭又鬆開,也有人低下了頭,不敢與高台上那道目光對視。
生死不論。
這意味著,上了擂台,就沒有回頭路。
贏了,榮華富貴。
輸了,可能就是死。
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這種代價。
林荒的耳邊,響起華生的傳音。
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像是在試探。
「林荒……你實力這麼強,肯定會報名參賽的吧?」
林荒回頭看了他一眼。
華生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強撐著沒有移開目光。
「不會。」
林荒收回目光,淡淡回了兩個字。
華生愣了一下,忍不住追問:「為什麼?你的實力這麼強,那些中位神也不是你的對手吧?為什麼不參加?」
「耽誤時間。」
華生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他想說點什麼反駁的話,但看著林荒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耽誤時間……這可真是個強大的理由。
他又想了想林荒對修煉的執著,瞬間釋懷。
這樣的人,確實不會把什麼隊長挑戰賽放在心上。
對他來說,那不過是浪費時間罷了。
華生嘆了口氣,不再多問。
高台上,大隊長宣布完隊長挑戰賽的事宜,卻沒有離開。
他依舊站在那裡,負手而立,目光平靜地看著下方的七十萬人。
廣場上再次安靜下來。
眾人雖然疑惑,但沒有人敢出聲詢問。
七十萬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高台上那道暗紅色的身影。
大隊長等了一會兒,見所有人都不說話,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惡趣味,像是在逗弄一群好奇的孩子。
「是不是都在想——」
他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幾分戲謔。
「為什麼還沒結束?」
沒有人敢回答。
七十萬人,鴉雀無聲。大隊長搖了搖頭,似乎覺得有些無趣。
他收起笑容,聲音恢復了方才的鄭重。
「本次挑戰賽,與以往有些不同。」
所有人的身體同時前傾了一分。
「本次不僅僅要完成隊長之間的爭奪——」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一字一頓。
「還要選出我第九大隊中位神和下位神中的前十名。」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這句話被所有人消化。然後,他說出了下一句話。
那句話,讓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這二十人,將先和宏安城各大隊進行比拼——」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如同驚雷,在夜空中炸開。
「勝者,將有機會參加——」
他停了一下。
「天界輪迴。」
「什麼?!」
「天界輪迴?!」
「怎麼可能!」
廣場上,所有平時高高在上、不苟言笑的中隊長,所有那些氣息深沉、喜怒不形於色的上位神。
在聽到這四個字的那一刻,全部變了臉色。
有人驚呼出聲,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直接從隊列中站了出來,有人甚至下意識地朝高台走了兩步。
凌夢月的瞳孔猛然收縮,握著刀柄的手指驟然收緊。
江月鈴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滾圓。
就連林荒身旁的華生,也猛地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而那些普通府兵,則面面相覷,滿臉茫然。
天界輪迴?那是什麼?
為什麼那些中隊長和上位神會表現得如此激動?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名字。
林荒也皺起了眉頭。
他轉頭看向華生,華生還處在震驚之中,嘴巴張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高台,整個人如同石化了一般。
「天界輪迴是什麼?」
林荒的聲音將無比震驚的華生驚醒!
他猛地回過神來,看著林荒,咽了口唾沫。
「你……你不知道?」
林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華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
但他那微微顫抖的手指,出賣了他內心的激動。
「三十六天界,萬年一輪迴。」
「要……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