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大隊，隊長辦公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單。
一張暗紅色的木質辦公桌，桌上擺著一盞晶石檯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將光線柔化成一團暖黃色的光暈。
靠牆的位置立著一排書架，書架上整整齊齊地碼著玉簡和紙質典籍，書脊上貼著編號標籤。
牆角有一盆不知名的綠色植物，葉片肥厚，在燈光下泛著油亮的光澤。
門開，三道身影走進辦公室內。
肖怒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靠進椅背里，兩名副隊長在桌前站定，神態恭敬。
坐下後，肖怒輕吐一口氣，手指在空間戒指上輕輕摩挲。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卻沒有聚焦在任何東西上，顯然在思考。
屋內一時很安靜。只有晶石檯燈發出的細微電流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巡邏飛行器的引擎轟鳴。
沉默持續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
「去——」
肖怒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經意的隨意。
「把那個下位神林荒的資料取來。」
「是。」
一名副隊長應了一聲，轉身走出房間。
他的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肖怒依舊靠在椅背里，手指依舊在戒指上輕輕摩挲。
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明滅不定的眼神，透露出他不太平靜的心。
片刻後，腳步聲回來了。
副大隊長推門而入，手中多了一份薄薄的卷宗。
卷宗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製成的，封面泛著淡淡的黃色，上面寫著兩個字——
「林荒」。
肖怒接過卷宗，展開。
他的目光從第一行字開始，一行一行地往下掃。
「林荒，男，下位神，年籍不詳。
飛升乾元城當日，於飛昇平台硬抗第七中隊中隊長凌夢月全力威壓，站而不跪，後怒吼挑釁。
後被凌夢月看重，破格收入第九大隊。」
肖怒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硬抗凌夢月的威壓？
凌夢月那個女人，雖然只有三轉，但她的威壓可不是普通下位神能扛得住的。
一個剛飛升的下位神，能做到這一點……
他的目光繼續往下。
「加入第九大隊後，閉關一年。出關當日在飛行器後艙挑戰中位神魏山，十招之內擊敗對手。同日，金系成神。」
肖怒的手指頓了一下。
一年。從一個剛飛升的下位神，到擊敗中位神、再修成一門新的法則——只用了短短一年。
這種速度，放在整個宏安府，也算得上頂尖了。
他繼續往下看。
「休假一年。假期結束後，隨隊執行鹿角峽谷任務。
任務中，三百中位神府兵幾乎全軍覆沒，僅凌夢月、江月鈴、魏山及林荒四人倖存。
林荒獨自引開兩名上位神傀儡，後一人歸來。兩名上位神傀儡確認死亡，死因不明。」
肖怒的目光在這一段停留了很久。
兩名上位神傀儡。
他雖然不知道那傀儡的具體實力，但能被稱作「上位神」的，至少也是一轉以上。
一個下位神，獨自面對兩個上位神，還能活著回來——不僅如此，那兩個上位神還死了。
他是怎麼做到的？
肖怒的眉頭微微皺起，繼續往下看。
「鹿角峽谷任務結束後，林荒購買小型飛行器一艘，型號『暗影』，價值五千萬界石。資金來源存疑。」
「後獨自接取CR-1073任務（中位神單人B級，目標：黑風嶺格瑞德，一轉上位神）。任務失敗，卻帶回同為一轉上位神的殷無邪人頭。
同期，朔風嶺周邊殷無邪及其三千黨羽盡皆身死，死因與林荒任務時間高度重合。」
肖怒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殷無邪，上位神，外加三千多名神級強者。
如果這些人的死真的是林荒一個人幹的——
一個下位神，殺了一個二轉上位神、三十七個一轉上位神、四百多個中位神？
這已經不是「天才」能解釋的了。這是怪物。
肖怒深吸一口氣，將卷宗翻到最後一頁。
「其後三年，林荒除完成日常值守、巡邏任務外，無特殊行動。日常修煉刻苦，幾乎不浪費任何時間。任務期間出手次數不多，至今實力進展不明。」
肖怒合上卷宗，靠在椅背里，長長呼出一口氣。
此刻，他的表情可謂精彩。
兩名副隊長一直觀察著他的表情，見他這副模樣，對視了一眼。
精瘦中年人率先開口：「大人，這林荒有問題？」
肖怒沒有立刻回答。
他將卷宗遞過去，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們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精瘦中年人接過卷宗，展開。圓臉胖子湊過來，兩人一起看了起來。
片刻後，兩人的表情變得與肖怒如出一轍——眉頭緊鎖，眼神複雜，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又張開。
「大人，這林荒……」
精瘦中年人開口，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麼。實在是這份資料太過匪夷所思了。
一個飛升不到十年的下位神，身上藏著多少秘密？
獨自擊殺二轉上位神、資產來源不明、修煉速度快得離譜、靈魂力強得不像話……
每一條單獨拿出來，都足以讓人側目。
而這些，全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
「這小子身上藏著大秘密。」
肖怒的聲音平靜，但那雙眼睛裡，光芒明滅不定。
精瘦中年人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大人，要不要把他抓來……」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抓來，審問，逼出秘密。
這種事，在宏安府不是沒有先例。
一個沒有背景的下位神，就算失蹤了，也不會有人過問。
肖怒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篤、篤、篤」，一下接一下，不緊不慢。
沉默持續了許久。
「不急。」
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思熟慮後的沉穩。
「以他的實力，必然能在這次天界輪迴下位神的比賽中，占據一席之地。」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的卷宗上。
「我第九大隊，也能跟著撈到不少好處。」
他抬起頭，看著兩名副隊長，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不管這小子有什麼秘密，都等天界輪迴結束以後再說。」
「是，大人。」
兩名副隊長同時應聲。
「平時不要表現出來，就當我們從沒看過這份資料。」
「是，大人。」
交代完，肖奴揮了揮手。
「資料給我，你們去忙吧。」
「是，屬下告退。」
兩人轉身，朝門口走去。
一名副隊長的手已經搭上了門把手，就在這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大人。」
肖怒正拿起卷宗準備再看一遍，聞言抬起頭。
圓臉胖子的表情有些猶豫，嘴唇動了動，似乎在斟酌措辭。
「大人，這林荒——」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會不會……來自某個主神家族……」
他沒有說完，但肖怒知道他的意思。
主神家族。
三十六界，每一位主神都有自己的家族。
那些家族的子弟，從小便享受著最好的資源，修煉最快的功法，擁有最頂級的寶物。
一個主神家族的嫡系子弟，在下位神時擊殺二轉上位神，雖然依舊駭人聽聞，但至少……不是完全不可能。
肖怒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今天在廣場上，那個白髮青年懸在半空，靈魂威壓鎮壓四百餘下位神隊長的場景。
那股靈魂力的強度，連他這個八轉上位神都感到了一絲心悸。
主神家族嗎？
他揮了揮手。
「去吧。」
圓臉胖子不再多說，轉身走出房間。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辦公室里，只剩下肖怒一個人。
他靠進椅背里，手指在卷宗的封面上輕輕摩挲。「林荒」兩個字，在燈光的映照下，泛著微微的光。
真的是主神家族嗎？
肖怒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就算不是主神家族，擁有這種天分的年輕後輩，絕不可能是普通飛升者，也絕不是他能隨便動的。
他深吸一口氣，將卷宗鎖進辦公桌的抽屜里。鑰匙轉動，發出「咔嗒」一聲脆響。
然後，他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
天界輪迴。
就讓那小子，先替他第九大隊，掙回一份榮光吧。
至於其他的……
肖怒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與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