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清晨。
林荒睜開雙眼。
三個神分身同時化作流光,沒入本體。紫色、金色、藍色,三色光芒在他瞳孔深處一閃而逝,隨即歸於平靜。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骨節發出細碎的脆響。
月白長袍換了一件新的,一塵不染,白髮用一根銀色的髮帶隨意束在腦後。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清晨的宏安城還在沉睡,晨光穿過層層疊疊的空中軌道,將整座城市染成一片淡金色。
第七天。該出發了。
飛出宿舍,肖怒已經在廣場上等著了。
暗紅色戰甲,負手而立,短髮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他的氣息依舊內斂到極致,站在廣場中央,如同一塊沉默的岩石。
「大隊長。」
林荒落在他面前,微微點頭。
肖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里有審視,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走吧。」
他沒有多說,騰空而起。林荒跟上,兩人一前一後,朝城南飛去。
宏安城的清晨,空中軌道上的飛行器還不多。
偶爾有幾艘巡邏的飛行器從身邊掠過,尾焰在晨光中拉出長長的光帶。
兩人飛得不高不慢,穿行在高樓大廈之間,越過一層又一層的空中軌道。
肖怒在前,林荒在後,相距不過數丈。
城南府辦公廳在城中心以南約百里處,以他們的速度,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到達。
林荒跟在肖怒身後,目光平靜,心中卻在默默盤算——七天後,乾元界的選拔。
一百二十一府,每個府十個名額,共一千二百一十人。
從中選出十人,代表乾元界參加天界輪迴。
一千二百一十人,選十人。淘汰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九。
他並不擔心自己會輸。
他的實力,在下位神中,可以稱得上無敵!
林荒有些興奮也有些期待。
終於可以見到阿爸了!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
城東一座不起眼的閣樓頂層。
周碩負手而立,站在窗前。
他的目光穿過清晨的薄霧,鎖定在遠處那兩道正在飛行的身影上。
暗紅色戰甲的肖怒,月白長袍的林荒。一前一後,朝城南方向飛去。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自己能聽到。
因為害怕錯過,他一大早就來到了這裡,等了足足兩個小時。
終於將人等到了。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輕輕敲了兩下,然後停下。
時機正好。
這個位置,距離肖怒和林荒不過一里,在他的攻擊範圍內。
更重要的是,這個角度,他的靈魂攻擊不會被任何人發現。
周碩的嘴角緩緩上揚,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殘忍,也有一種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
他雙眼中陡然閃爍起金黃色的光芒。
無形的靈魂力如同潮水般湧出,化作一柄肉眼不可見的金色利劍。
然後——
「去。」
他的嘴唇微微一動,無聲無息。
金色利劍跨越一里的距離,直接出現在林荒的魂宮之中。
一擊過後,周碩轉身,頭也不回地飛離閣樓。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
他也不需要看。
一個下位神,絕無可能在八轉上位神的全力靈魂攻擊下存活。
這是鐵律,是常識,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他飛得很快,但姿態依舊從容。
寬大的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他的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得意,也有一種計劃完美執行後的滿足。
他已經開始想像了。
想像肖怒發現林荒突然死亡時的表情——震驚、憤怒、無可奈何。
想像肖怒四下張望,卻找不到任何兇手的模樣——氣急敗壞,卻只能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想像他的兒子周瑾,得知林荒已死的消息後,興奮地跳起來,抱著他感謝父親,
想像周瑾頂替林荒的位置,代表宏安府參加乾元界的選拔,一路過關斬將,拿下天界輪迴的名額。
到那時,第一大隊的地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而他周碩,將擁有一個參加天界輪迴的兒子。
機緣、突破、未來——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周碩的笑容更深了。
他加快速度,朝城南府辦公廳飛去。
他必須在肖怒到達之前趕到。
他要在那裡,和其他人一起,等待肖怒帶著一個死人——或者一個空位——的到來。
他要親眼看著肖怒那張鐵青的臉,親眼看著那個第九大隊的大隊長,如何在眾目睽睽之下,接受這個事實。
他的心情,從未如此愉悅。
身後,一聲怒喝響起。
「什麼人!」
肖怒的聲音在身後炸開。
他的身形驟然停住,猛然回頭。
他的靈魂力在方才那一瞬間捕捉到了一股極其隱蔽的波動——金系,靈魂攻擊,目標不是他,而是——
「林荒!」
他轉過頭,就看到林荒的身體正在往下墜。
不是失去意識的自由落體,而是——停住之後,自然的下落。
林荒緊閉雙眼,身體僵硬,如同一具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肖怒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顧不得去追那個出手的人,身形一轉,俯衝而下,在林荒墜地之前接住了他的胳膊。
他抓住林荒的手臂,目光死死地盯著林荒的臉。
靈魂攻擊。
而且是金系八轉上位神的全力一擊。
肖怒的腦海中閃過一個名字,但他沒有時間去驗證。
他的目光落在林荒的臉上,心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一個下位神,被八轉上位神的靈魂攻擊正面擊中——
不可能活。
他的心中一沉。
不是心疼林荒,而是心疼那些獎勵。
府主的獎勵,他私人承諾的補償,還有第九大隊因為林荒拿到名額而獲得的榮譽和資源——全部泡湯了。
他嘆了口氣。
而此時林荒的魂宮之中,
毫無徵兆的出現一道無形的力量。
那力量來得太快,快到沒有任何預兆。
不是從外部侵入,而是直接在魂宮內部凝聚成形——一柄金色的利劍,由純粹的靈魂力構成,劍身上纏繞著金系法則的鋒銳之意。
那股靈魂力極強,與他以往遇到的任何靈魂攻擊都不在一個層面上。
如果說鹿角峽谷的笛音是溪流,那這道攻擊就是海嘯。
金色利劍朝著他的先天魂靈,直直斬下。
然後——
斬在了那層淡金色的星光護罩上。
林荒還沒來得及調動自己的靈魂力,那金色利劍便已經撞上了靈魂防禦神器的防禦。
星光護罩猛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在一瞬間變得刺目,如同烈日當空。
金色利劍斬在護罩上,發出一聲無聲的轟鳴,劍身劇烈震顫,裂紋從劍尖向劍身蔓延。
「咔嚓——」
金色利劍碎了。
如同玻璃撞擊岩石,碎成千百片金色的碎片,在魂宮中飄散、消融、歸於虛無。
星光護罩重新恢復了淡金色的柔和光芒,緩緩旋轉,如同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
然後,林荒緩緩睜開了雙眼。
他的瞳孔重新聚焦,渙散的目光恢復了清明。
他輕輕掙開肖怒的手,自己懸浮在空中,整了整被拽歪的衣領。
「林荒?」
肖怒不可思議的看著沒事人一樣的林荒,的聲音裡帶著試探和震驚。
「你沒事?」
林荒看了他一眼。
「沒事。」
肖怒的眼睛瞪大了。
他的目光在林荒臉上來回掃視,試圖從那副平靜的表情中找到一絲勉強、一絲隱忍、一絲假裝。但他什麼都沒找到。
「真沒事?」
他又問了一遍,聲音都變了調。
「真沒事。」
林荒的回答依舊簡短,面色依舊平靜。
肖怒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