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館內,一片死寂。
數百具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鮮血在防禦陣紋的引導下緩緩滲入地面的縫隙,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
十幾人躺在地上,不斷蠕動哀嚎。
林荒站在屍骸中央,白髮在風中輕輕飄動,月白長袍上沾滿了血跡——
他呼吸平穩,面色平靜,紫金色的瞳孔中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他抬起頭,看向賽場邊緣那個穿著水藍色長裙的女子。
「可以宣布結果了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蘇瑤愣住了。
她主持過無數場比賽,見過無數種結局——有人勝,有人敗,有人站著走下擂台,有人被抬下去。
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結局。
一個人,以碾壓的姿態淘汰了六百多人。
六百多名下位神巔峰聯手之下,依舊不是一合之敵。
她張了張嘴,又合上,又張開。
她的目光從林荒身上移開,落在那些蜷縮在地上哀嚎的選手身上,又落在那些已經沒了氣息的屍體上。
她的臉上出現了些許無措。
比賽要選出十人。
可現在,這……
她抬起頭,看向上空那一百二十一名府主。
目光中帶著詢問。
焚天坐在那把水流凝聚的椅子上,目光落在林荒身上,一動不動。
他的眼中沒有震驚,沒有意外,只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光芒——
那是興奮到極致的光芒,是一個上位者看到絕世珍寶時本能的占有欲。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蘇瑤的目光。
直到旁邊的府主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他才回過神來。
焚天極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對蘇瑤微微點頭。
蘇瑤這才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面向看台。她的聲音有些發緊,但依舊清晰。
「下位神選拔賽初賽——」
她頓了頓。
「結束。」
看台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不知是誰第一個鼓起了掌。
那掌聲孤獨而清脆,在死寂的賽場中格外刺耳。然後,第二個人加入了,第三個人,第一百人人,第一萬人,第數十萬……
掌聲如同潮水般從看台的各個角落湧起,匯聚成一股巨大的聲浪,在環形賽場中迴蕩。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吹口哨。有人揮舞著旗幟。有人聲嘶力竭地吶喊。
他們不知道那個白髮青年叫什麼名字。不知道他來自哪個府,不知道他師從何人,不知道他修煉了多少年。
但他們看到了他在賽場上的樣子——走過的地方,寸草不生;出手的時候,無人能擋;六百多人聯手,連他的一根頭髮都沒傷到。
他們需要一個名字來稱呼他,一個配得上他的稱號。
「殺神!」
看台高處,一個粗獷的聲音炸開。
那聲音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下一秒,幾十萬人同時高呼。
「殺神!殺神!殺神!」
聲浪如同實質,震得整座賽場都在微微顫抖。
幾十萬人齊聲高呼同一個名字,那場面,足以讓任何人心潮澎湃。
看台後方,連月華都猛地起身,高呼殺神之名。
她的眼睛亮得驚人,臉上滿是激動,為自己兒子的驕傲而高聲呼喊。
「殺神!」
她的聲音淹沒在幾十萬人的聲浪中,沒有人聽到。
但她的動作太大了,大到周圍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嘯月連忙伸手,一把將她拽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快,快到月華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坐回了座位上。
他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
「你幹什麼?」
月華瞪了他一眼。
「我喊我兒子怎了。」
「別急!」
他還想給自己個驚喜呢,可不能讓妻子破壞了。
宣布結果後,林荒回到了宏安府的座位。
他坐下來,靠在椅背里,閉目養神。
仿佛剛才那一切,不過是舉手之勞。
周圍的選手們看著他,沒有人敢靠近,沒有人敢說話。
工作人員上台,不一會,賽場被清理乾淨。
屍體被抬走,血跡被清除,碎裂的地面被修復。
那十幾個靈魂受創的選手也被抬了下去,他們活下來了,但顯然無法繼續參加比賽。
不過,加上之前被打下賽場淘汰的選手,湊夠十個人還是沒問題的。
中位神的比賽即將開始。
一百二十一府的中位神選手開始入場,一千二百一十人站在賽場中央,等待著比賽開始。
但看台上幾十萬觀眾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宏安府座位區那個閉目養神的白髮青年身上。
那聲「殺神」的餘韻,還在賽場中迴蕩。
上空,一百二十一名府主懸坐半空。
他們的目光也落在林荒身上,沒有人看賽場。
焚天靠在椅背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他的目光落在林荒身上,眼中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後,他微微側頭,看了身旁一名府主一眼。
那府主會意,微微點頭。
焚天又看了另一名府主一眼,那人也點頭。
一個接一個,一百二十名府主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無聲地傳遞著同一個信息。
這時,一名府主的聲音終於在所有府主的腦海中響起。
「先把人控制住,比賽結束,就開始研究。」
緊接著,另一道聲音也開始響起。
「嗯,正好我們121人都在,到時候大家一起。」
「好,就這麼說定了。」
……
一百多名府主的探討聲接連響起。
此時,姜月華的目光明顯有些不忍。
她端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
她沒有參與那些眼神的交流,只是安靜地坐在藤椅里,看著賽場。
一名府主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中帶著詢問。
姜月華沒有回應。又一名府主看了過來,她依舊沒有回應。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她沉默著,手中的茶杯微微晃動。
此時,焚天也注意到了姜月華的異常。
他微微皺了皺眉,聲音再次響起。
「姜府主,你應該知道靈魂變異的重要性。」
「也應該知道,找到一個靈魂變異到底有多難。」
姜月華的手指頓了一下。她沒有回答。
此時,其他府主的勸說聲,也陸續響起。
「姜府主,靈魂變異萬億中無一。能找到他,是我乾元界的運氣。」
「姜府主,你應該知道,靈魂變異者的靈魂結構與常人不同。
如果我們能從他身上研究出變異的秘密,我乾元界的整體實力將提升一個台階。」
一個接一個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有溫和的,有急切的,有語重心長的,也有不容置疑的。
姜月華始終沒有說話。
終於,她開口了。
不是靈魂傳音,而是直接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府主都聽到了。
「天界輪迴賽怎麼辦?」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周圍的府主們愣了一下。
然後,有人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也帶著幾分不耐煩。
「我乾元界從來不都是倒數第一?
就算這小子在下位神中拿到名次,中位神和上位神我們一樣還是墊底。
一個下位神的名次,改變不了什麼。」
「但靈魂變異不一樣。一旦我們弄清楚了變異的原理,我乾元界將徹底改變。」
姜月華的手指收緊了。
焚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定音之錘。
「姜月華,我再說一遍!
你應該知道靈魂變異代表著什麼。」
他看著姜月華,目光平靜。
「就拿這小子來說。
一旦他成為上位神,哪怕只有四融,神力融合之下,他幾乎可以與大圓滿媲美。
他那特殊的魂靈,你也看到了。我們很有可能從他身上,得到靈魂變異的秘密。」
他頓了頓。
「一旦我們弄清楚靈魂變異的原理,我乾元界必將再次崛起,甚至——重回巔峰。」
聞言,姜月華深深閉了閉眼。
他當然知道這些,但女人的感性,還是讓她有些猶豫。
她想起了那瓶酒,那個安靜的夜晚。
那個白髮青年坐在她對面,一言不發,陪她喝完了一瓶酒。
那是她活了這麼多年,最舒服的一次。
姜月華閉著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她再睜開時,眼中的猶豫已經消失了。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焚天收回目光,嘴角微微勾起。
其他府主們也各自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賽場,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中位神的比賽開始了。
法則的光芒在賽場中炸開,金、木、水、火、土、風、雷、冰,各色光芒交織在一起,將整座賽場映照得如同一個巨大的萬花筒。
選手們在場中廝殺、碰撞、倒下。看台上,幾十萬觀眾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姜月華坐在藤椅里,看著這一切。
她的目光沒有落在賽場上,而是落在宏安府座位區那個閉目養神的白髮青年身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歉意。
她知道,一旦林荒落入這群人手中,將意味著什麼。
研究靈魂……
幾乎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很快,那絲不忍便被她壓了下去。
為了乾元界,也為了自己!
她在心裡對自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