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河的目光越過栽楞的肩膀，落在了主位前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白髮，紫眸。
那張臉，比他記憶中成熟了許多，少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成年人的稜角。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和十幾年前一模一樣。
冷，卻藏著光！
楚河的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看到了林荒眼中的震驚。
看到了林荒泛紅的眼眶。
看到了林荒攥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
然後，他聽到了林荒的聲音。
「老師！！！」
那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了十幾年的思念，
帶著一個弟子對老師最深沉的眷戀，帶著重逢的狂喜和不可置信。
林荒的眼眶裡，有什麼東西滾落下來。
晶瑩的，在燈火下閃爍了一下，然後消失在他的衣襟上。
相隔十餘年，師徒二人終於相見！
楚河下意識張了張嘴，想喊一聲「荒兒」，
想衝上去抱住這個從小跟著他長大的弟子，想問問這些年在過得好不好——
可一瞬間，他便反應了過來。
隨後，他的身體比腦子快了一步。
「壞了。」
楚河的瞳孔猛地一縮，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小煞星來了！
他還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身後傳來楚恆的聲音。
「哈哈，楚河來了！快來坐！」楚恆站起身來，笑容滿面地朝楚河招手。
「當初多虧了你啊。」
這會，楚河根本沒功夫理會楚恆。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跑。
下一秒，楚河轉身就跑。
那速度，可謂提升到了極致。
他甚至用上了雷系神力，腳下生風，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聲刺耳的尖嘯，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朝大廳門口射去。
「媽耶！！！！」
他的慘叫聲在大廳里迴蕩，久久不散。
……
林荒徹底愣住了。
他看著楚河轉身逃跑的背影。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然後，十幾年前的一切，像走馬燈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
楚河力竭而亡。
師爺方平要走屍身。
拒絕立墓。
最後，直到淵族都被他滅了……
所有的畫面，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思念，在這一刻串聯起來，拼成了一個完整又讓他咬牙切齒的真相。
林荒的眼中，紫金色的光芒驟然亮起。
他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
「呵。」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嘆息。
可那「呵」字里藏著的東西，讓站在他身旁的楚天秋都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老。」
林荒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捏得發白。
「東。」
他抬起頭，紫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怒火、委屈、還有一絲說不清是氣還是笑的東西。
「西！！！」
這三個字，是一個一個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咬牙切齒，字字千鈞。
話音未落，林荒的身影已經化作一道流光，從大廳中激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驚人，空氣中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大廳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楚天秋端著酒杯，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楚家長老們張著嘴，瞪著眼，不知道是該追出去看看，還是該繼續坐著。
楚恆站在原地，手裡的酒杯還舉著，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茫然。
「這……」
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只有栽楞，他靠在門框上，捂著肚子，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大廳里迴蕩，震得燭火都在晃動。
「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楚天秋終於回過神來，轉頭看向栽楞，臉上的表情一言難盡。
「小兄弟，這……這是……」
栽楞擦了擦眼角的淚，笑得直喘氣：
「沒事沒事，城主大人不用擔心。我大哥和那位……是老熟人了，敘敘舊，敘敘舊。」
他說完，再也忍不住，又「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然後，他一個箭步衝出大廳，追了出去。
這種熱鬧，他怎麼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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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中，楚河在拼命地跑。
他的神力全開，腳下的雷光閃爍，整個人像一道流星划過索倫城的上空。
「完蛋！完蛋！完蛋！」
他一邊跑一邊念叨，聲音都在發顫。
「這小子怎麼突然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沒有追兵，可他的心臟還是砰砰直跳，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快快快！死腿！快跑啊！」
楚河咬著牙，把神力催動到了極致。
「絕對不能被那小子抓到！被他抓到就完了！」
他太了解林荒了。
那小子的記仇屬性簡直拉滿！
這要是被他追上——
他楚河可就徹底完了！
他拼命地飛，拼命地跑，拼命地想要逃離這座城主府。
可他終究只是一個下位神。
楚河剛飛到宴會大廳的上空，還沒來得及加速，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林荒懸浮在半空中，雙手抱胸，歪著頭看著楚河。
夜風拂過他的白髮，月白色的長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臉上掛著一抹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可那雙紫金色的眼睛裡，沒有笑意。
只有一種讓楚河脊背發涼的、似笑非笑的、審視獵物般的光芒。
「我親愛的老師。」
林荒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
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楚河的耳朵里。
「您！這是！要去！哪啊？！」
楚河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要加速，想要從林荒身邊衝過去——
可他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了。
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虛空中伸出來，將他整個人攥在了原地。
嗡——
一股無形的靈魂力量從林荒身上湧出，像潮水一樣將楚河籠罩其中。
五十四倍於普通上位神的靈魂力，在這一刻，毫不留情地壓在了楚河的身上。
見狀，楚河心中暗驚荒兒實力的同時。
也終於認清自己跑不掉的事實！
楚河的瞳孔瘋狂轉動，一瞬間便做出了選擇。
「荒兒？」
他裝作剛剛看到林荒的樣子。
「驚喜」地轉過頭，看著懸浮在身側的林荒。
林荒依舊雙手抱胸，歪著頭看他，嘴角的笑容比剛才深了一分。
那笑容很好看。
可楚河看著那笑容，只覺得後背發涼。
「怎麼了，老師？」林荒的聲音依舊很輕，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孩子。
「多年不見，您連唯一的弟子也不認識了嗎？」
楚河的眼珠子再次轉了轉。
深吸一口氣，臉上堆起了笑容。
「哎呦！荒兒！」
他的聲音拔高了八度，帶著誇張的驚喜和激動。
「你怎麼在這！」
他使勁往前湊，想要上前抱一抱林荒，可他動不了，只能做出一副「我好想你啊快來抱抱」的表情。
「老師想死你了！快來讓老師抱抱！」
林荒看著他那副誇張的表演，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紫金色的眼眸中，怒火、委屈、氣惱、好笑，交織在一起，翻湧成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