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老夫住手——!」
他的聲音如驚雷炸響,聲波在空氣中盪出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震得周圍的房屋都在搖晃。
可沒一個人搭理他。
霜夜親衛甚至沒有看他一眼,繼續清理著府邸中殘餘的米達爾家族成員。
騰山的眼睛幾乎要滴出血來。
他怒吼一聲,周身燃起沖天的火焰,朝著下方的霜夜親衛撲去。
可他剛衝出一半,一百道銀色的身影從府邸中升起,擋在了他面前。
一百名霜夜親衛。
每一個都是九轉上位神。
他們同時抬手,一百頭冰狼咆哮著撲向騰山。
冰狼在空中交織、融合,化作一頭巨大的十八翼雪月天狼,張開巨口,朝騰山咬去。
騰山怒吼著揮出一拳,拳頭上裹挾著熾烈的火焰,與天狼撞在一起。
「轟——!」
冰與火的碰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
整座府邸都在顫抖,周圍的房屋被衝擊波震塌了一片,遠處的府兵被氣浪掀翻在地。
騰山的身形倒飛出去,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
他接住了這一擊。
但,他再無還手之力。
一百名九轉上位神的聯手一擊,他能接住不死,已經是修羅級強者的強悍了。
那一百名霜夜親衛依舊面無表情,再次抬手,準備將騰山抹殺。
就在這時。
十幾道身影從城中心的方向疾射而來。
「住手——!」
為首一人,面容方正,身穿紅色長袍,頭戴紫金冠,氣息深沉如淵。
他的身後跟著另一名老者,氣息與騰山不相上下,赫然也是一尊修羅級強者。
霆淵府府主,明箏。
以及霆淵府的另一位修羅級強者。。
明箏落在府邸上空,看著下方的一片狼藉,和那滿地的冰渣和屍體,臉色鐵青。
他看向那一千名霜夜親衛,又看向站在府邸門外的林荒和厲寒,目光中滿是震驚和忌憚。
一千名九轉上位神。
這是什麼概念?
整個霆淵府,九轉上位神的數量加起來,都不夠這些人的零頭。
「你們是什麼人?」明箏沉聲喝道,聲音中帶著府主的威嚴。
「主神規定,城內不許爭鬥!你們竟敢在霆淵府城公然行兇?」
但,依舊沒有人理他。
明箏的臉色更加難看了。
他轉頭看向上空,目光落在林荒、栽楞和厲寒身上。
這三個人明顯是領頭的。
他深吸一口氣,朝林荒飛去,落在林荒面前,抱拳道:
「這位公子,在下霆淵府府主明箏,不知米達爾家族如何得罪了公子,竟遭此滅門之禍?主神規定——」
他話沒說完,林荒瞥了他一眼。
然後隨手甩過去一道藍光。
明箏下意識地接住,低頭一看。
一塊巴掌大小的令牌,通體冰藍,正面刻著兩個古樸的大字——傲寒。
明箏的瞳孔猛地一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傲寒。
天狼界,傲寒主宰。
這塊令牌,代表著主宰的意志。持有此令牌者,如主宰親臨。
明箏的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空中,雙手捧著令牌,高高舉過頭頂,聲音都在顫抖:
「明箏拜見大人!不知大人駕臨,有失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他身後那名修羅級強者和十幾名強者,也連忙跪了下來,低伏下頭,不敢抬頭。
遠處那些府兵看到這一幕,腿都軟了。
府主大人跪下了?
那白髮少年到底是什麼人?
林荒接過令牌,收回戒指,只吐出一個字。
「滾。」
「是!大人!」
明箏沒有絲毫猶豫,站起身來,躬身倒退數步,然後轉身就走。
他身後的眾人連忙跟上,連頭都不敢回。
飛出數十丈遠,明箏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府邸上空,那一百名霜夜親衛的第二擊已經落下。騰山·米達爾怒吼著拼盡全力抵擋,可這一次,他沒能接住。
無盡冰霜將他整個人吞沒。
冰封。
碎裂。
修羅級強者,米達爾家族族長,騰山·米達爾,隕落。
明箏閉上眼睛,深深嘆了口氣。
騰山,你惹誰不好,偏偏惹到天狼族頭上。
他轉過身,帶著府兵,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
府邸上空,戰鬥徹底結束了。
米達爾家族,從族長到族人,從長老到守衛,數萬人無一倖免。
府邸中到處都是冰渣和碎裂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和冰霜的寒意。
一千名霜夜親衛落在府邸中,開始打掃戰場。
林荒站在府邸門外,從頭到尾,他一步都沒有踏進過戰場。
栽楞站在他身邊,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大哥,」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低,「謝了。」
林荒看了他一眼。
「滾一邊去!」
栽楞嘿嘿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戰鬥結束,林荒轉身,朝府邸中走去。
「打掃戰場的事交給他們,」他說,「我去找個東西。」
厲寒連忙跟上:「小少爺,屬下陪您。」
林荒擺了擺手:「不用,你在這看著就行。一個滿是死人的宅子,還能有什麼危險?」
厲寒想了想,也是。
米達爾家族已經被屠盡,府邸中連個活人都沒有,小少爺雖然只是中位神,可自保綽綽有餘。
他抱拳道:「是。」
林荒一個人走進了米達爾家族的府邸。
他穿過被冰封的庭院,跨過碎裂的門檻,繞過滿地的冰渣,來到了府邸最深處的一座建築前。
這是騰山·米達爾的寢居,一座三層高的石樓,外牆被冰霜覆蓋,門上還掛著那枚迅猛龍徽章。
林荒推門進去。
一樓是客廳,陳設奢華,紫檀木的桌椅,獸皮地毯,牆上掛著名家的字畫。林荒沒有多看,徑直上了二樓。
二樓是臥室,一張巨大的床榻靠在牆邊,被褥凌亂,顯然騰山是從床上被驚醒的。林荒掃了一眼,散開靈魂力,朝地下探去。
他的靈魂力穿過牆壁,發現了一個隱蔽的空間。
找到了。
林荒收回靈魂力,在臥室中搜尋了一圈,很快找到了機關。
他按下機關,地板無聲地裂開,露出一條向下的階梯。
階梯很長,盤旋而下,通往地底深處。
林荒沿著階梯走下去,大約走了百丈深,眼前豁然開朗。
一間不大的密室。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神兵利器,甚至沒有什麼修煉資源。
只有一張極其奢華的茶台,幾把椅子,靠牆的架子上擺著一些古董和稀奇古怪的物件。
這也不是寶庫啊,就是個私人收藏室。
林荒的目光從架子上掃過。
隨後便在架子最上層,找到了那枚被隨意擺放的青銅碎片。
巴掌大小,鏽跡斑斑,邊緣是不規則的斷裂口。
它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破銅爛鐵,扔在路上都沒人會撿。
他走過去,拿起那枚碎片,放在掌心。
冰涼的觸感,沉甸甸的分量,和他在荒界收集的那幾枚一模一樣。
林荒將碎片收入戒指,然後轉頭看向架子上那些他看不懂的東西——一枚獸骨,一塊發光的石頭,還有一個破舊的羅盤,和幾卷竹簡。
他猶豫了一瞬,然後一揮手,將整個架子上的東西全部收進了空間戒指。
管它是什麼,先收了再說。
收完之後,他又在密室里轉了一圈,確認沒有遺漏,這才轉身離開。
走出密室,回到臥室,林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片被冰封的府邸,沉默了片刻。
他翻手取出那枚青銅碎片,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碎片還帶著些灰塵,看起來極其普通。
可就是這毫不起眼的碎片,讓一個主神家族的子弟不遠萬界跑到荒界去尋找。
林荒「嘖」了一聲。
「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沒有人回答他。
窗外,夜風拂過,吹動他的白髮。遠處,霜夜親衛正在打掃戰場,將一枚枚空間戒指和神晶收攏起來。
霆淵府的夜,很安靜。
安靜得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