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媽——!!!」
那聲音從高空中墜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與思念。
聞聲,雷翼猛地抬起頭。
就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灰白色的短髮,劍眉星目,面色俊朗,渾身帶著兇悍與剛毅的氣息。
雷翼臉上掛著淚水,嘴巴微張,眼中帶著不可置信。
「栽楞……?」
她甚至忘了雷穹,就那麼跪在地上,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朝她飛來。
栽楞落在地面上,腳步有些不穩。
看著雷翼那飛升時只匆匆一瞥的面容。
栽楞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走上前,沒有說話,只是張開雙臂,輕輕抱住了起身的雷翼。
雷翼的身體僵了一瞬,然後猛地回過神來。
她伸出手,用力地環住栽楞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眼淚再次洶湧而出。
著淚水不僅有見到兒子的驚喜,還夾雜著這三天的委屈。
她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浸濕了栽楞肩頭的衣料。
栽楞也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拍著阿媽的後背,像小時候阿媽哄他一樣。
母子倆就這麼抱著,誰也沒有說話。
有些話,也不需要說。
雷穹站在一旁,靠在洞口的石壁上,嘴角還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
他剛剛聽到了什麼?
這人管雷翼叫阿媽!?
他看著栽楞那張劍眉星目的臉,嘴巴微微張了張,又緩緩閉上。
這就是他的兒子?
不是在夢中,也不是幻想。
是活生生站在他面前,已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男人的兒子。
雷穹的眼眶微微泛紅,可他終究沒有開口。
他只是緩緩起身,看著栽楞抱著雷翼,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他有什麼資格上前?
他從未盡過身為一名父親的責任。
甚至自己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他有什麼臉去認這個兒子?
雷穹垂下眼帘,喉結滾動了一下,將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圍山頭上看熱鬧的族人們都安靜了下來,目光落在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上。
有人察覺到紫霆的氣息,臉色驟變,悄悄地往後退。
有人注意到遠方趕來的雷尊等人,瞳孔猛地一縮,轉身就走。
熱鬧可以看,但有些熱鬧,看了可能會沒命。
雷翼終於止住了眼淚,從栽楞肩頭抬起頭來,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轉頭看向靠在洞壁上的雷穹。
「栽楞,這是你……父親。」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栽楞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雷穹站在那裡,身形魁梧,面容粗獷,嘴角的血跡還沒幹。
他的目光和栽楞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只對視了一瞬,便移開了。
此刻,栽楞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這個男人,是他的父親。
可從小到大,他只在阿媽的口中聽到過這個名字,只在她偶爾流露出的思念中隱約感受過這個人的存在。
他也曾羨慕過大哥擁有嘯月那樣的父親。
但,「父親」這兩個字,對他來說,太陌生了。
陌生到叫不出口。
栽楞沉默了片刻,終究只朝雷穹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雷穹的目光暗了一瞬,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一下,可最終什麼都沒露出來。
最後,他也對栽楞點了下頭,嘴巴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雷翼看著這一幕,心中嘆了口氣,卻沒有說什麼。
有些事情,急不得。
栽楞轉回頭,看著雷翼,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看向她身後那個滿身是血的男人。
又看向平台上那兩名六轉上位神的族老,再看向站在一旁、臉色陰沉的風九。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
「阿媽,這是怎麼回事?」
雷翼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風九,又看了一眼那兩名族老,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有些話,她說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不知道從何說起。
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威壓的聲音從高空中落下來。
「小丫頭,受了什麼委屈,大膽說。老夫為你做主。」
雷翼抬頭望去。
紫霆從高空中緩緩降下,落在栽楞身側。
他負手而立,目光在平台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雷翼身上,嘴角掛著一抹和煦的笑容。
這時,剛剛趕到的雷尊也從高空中降了下來。
他的臉色不太好看。
管家找到人後,剛匯報完雷穹與雷翼的情況。
紫霆便直接帶著栽楞趕到了這裡。
雷尊已經聽說了事情的大概,心裡也已經有了一桿秤。
他的目光落在平台上的兩名族老身上,眉頭微微皺起。
「誰讓你們來的?怎麼回事?」
冷峻老者的臉色已經白了,矮胖老者的笑容也早就掛不住。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驚恐和後悔。
冷峻老者硬著頭皮,將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稟族長,風九按照族中規矩,挑戰雷穹爭奪雷翼……兩位見證人在場,挑戰合規,勝敗已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他感受到了雷尊那越來越冷的目光。
紫霆站在一旁,聽著聽著,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呵呵。」
他笑了一聲,那笑聲不大,可落在在場每一個人耳中,都像是一記悶雷。
「雷尊,貴族還真是……」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可那雙深紫色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斟酌的意思。
「好規矩、好風俗!」
雷尊沒有說話。
他的臉色鐵青,可他沒有反駁紫霆的話。
雷翼飛天虎族就是這樣的規矩。
強者擁有一切,挑戰爭奪伴侶,在族中屢見不鮮,甚至被奉為勇氣的象徵。
可那是族內的規矩——你一個上位神,去搶一個中位神的伴侶,算哪門子「勇氣」?
更何況,那中位神的兒子,還是紫霆的弟子。
雷尊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知道,這件事,不會善了了。
平台上,聽完經過的栽楞,臉色已經徹底冷了下來。
什麼意思?
這小子你要當我後爹?
栽楞的拳頭攥得咯吱作響,指節捏得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靛紫色的融合神力在他周身劇烈翻湧,像是一頭被鎖住的猛獸在瘋狂掙扎,想要衝破牢籠。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風九。
而風九,此刻早已沒有了剛才的意氣風發。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一顆一顆地往外冒,後背的衣料已經被汗水濕透。
他的雙腿在微微顫抖,嘴唇在哆嗦,瞳孔中滿是恐懼。
他是四轉上位神,放在外面也算一方人物。
可在紫霆和雷尊面前,他連螻蟻都算不上。
天狼族。
紫霆。
那些人在說什麼,他已經聽不清了。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旋轉——完了。
紫霆看著栽楞那副快要暴走的模樣,笑了笑。
隨後,他抬起手。
輕描淡寫地一揮。
像是拂去桌上的一粒灰塵。
青紫色的雷光從他掌心湧出,無聲無息,快如閃電。
風九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慘叫,身體便在雷光中無聲地消散了。
不是爆炸,不是燃燒,是完完全全地消散——
血肉、骨骼、神晶、靈魂,一切的一切,都在雷光中化為虛無,仿佛這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那兩族老見狀,臉色驟變,轉身就想跑。
可他們的身體剛轉過一半,雷光已經追上了他們。
下一秒,兩人同樣無聲消散。
平台上,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空氣。
和地面上殘留著的焦灼氣息。
周圍山頭上,那些看熱鬧的族人,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出。
有的人已經癱坐在地上,有的人在悄悄地往後退,有的人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一瞬間。
三位上位神,其中兩名六轉,就這麼沒了。
紫霆收回手,負手而立,臉上甚至還掛著那抹和煦的笑容,仿佛剛才只是隨手拍死了三隻蚊子。
雷尊身後,那七名修羅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有人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出口。
這可是天狼族啊!
他們得罪不起。
別說紫霆只是殺了風九和兩個族老。
就算紫霆今日血洗飛虎群山,雷翼飛天虎族又能如何?
去找天狼族討個說法?
開玩笑,天狼族有主宰坐鎮。
有大圓滿上位神霜夜守門。
還有數不清的九轉上位神和修羅級強者。
別說他們,整個獸靈界加在一起,也不敢在天狼族面前大聲喘氣。
他們拿什麼去討說法?
雷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緩緩睜開。
他的目光從空蕩蕩的平台上掃過,落在那兩個族老消失的地方,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沒有再看第二眼。
他轉過身,看向紫霆,抱拳道:「紫霆兄,族中瑣事,讓您見笑了。」
紫霆擺了擺手,語氣淡然:「雷尊客氣。老夫只是替我弟子出口氣,沒有要干涉貴族內務的意思。」
雷尊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紫霆轉過臉,看向栽楞,那副冷厲的表情瞬間變得柔和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絲邀功的顏色。
「小賊,還生氣不?」
栽楞看著老師那張老臉,心中翻湧的暴戾一點一點地平息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朝紫霆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老師。」
紫霆哈哈大笑,伸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一如既往地大,拍得栽楞脖子一縮。
「行了行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雷翼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
她看著栽楞,又看了看紫霆,最後看向站在遠處,一直沒有說話的雷穹。
雷穹依舊靠在洞壁上,目光落在栽楞的背影上,眼神複雜。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可最終什麼都沒有說。
雷翼收回目光,輕輕握住了栽楞的手。
「栽楞,」她的聲音很輕,「你長大了。」
栽楞看著阿媽那雙明亮的眼睛,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抱歉阿媽,我來晚了。」
雷翼搖了搖頭,眼眶又紅了,可這次她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不晚,」她說,「剛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