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回答他。
林荒此刻也無暇回答任何人。
月系神晶的凝聚比他之前任何一次塑造分身都更加猛烈。
月系是他的根本，是他靈魂深處最古老的烙印。
這枚神晶的凝聚，不是在創造一個分身，而是在喚醒一個沉睡在靈魂最深處、等待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
神晶凝聚完成的那一瞬，林荒發出一聲比之前更加悽厲的嘶吼。
靈魂兩分。
他的靈魂從正中被硬生生撕成兩半。
一半留在本尊體內，另一半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拉進了月系神晶。
那種痛來自靈魂最深處，比肉體的痛苦強烈千萬倍。
林荒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撕成兩片，兩片意識都在嘶吼，都在顫抖，都在以同一種頻率哀嚎。
「荒兒！」月華再次向前衝去，卻再次被天地規則的無形屏障擋了回來。
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在那道光柱中痛苦地嘶吼，卻無法靠近一步。
指甲掐進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她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終於平息。
只見林荒身側，一道人形緩緩凝聚。
與林荒本尊一模一樣的容貌，同樣的白髮如雪，同樣的面容清俊，同樣的身形挺拔。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不是冰藍，不是紫金，而是如同滿月般的月白色。
月系下位神分身，塑成。
那雙月白色的眸子緩緩睜開，與本尊的紫金色瞳孔對視了一瞬。
然後，兩個林荒同時將目光投向月華。
林荒的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說什麼。
可話未出口，天地規則第三次降臨。
月系分身被金色光柱籠罩！
隨後，氣息開始瘋狂暴漲。
中位神！
上位神！
月系法則。
月輝、月影、月寒、月寂、月噬、月輪——六種玄奧在分身體內接連甦醒。
那些玄奧林荒無比熟悉，每一道都曾在他的前世被感悟到極致，每一道都曾在他的掌控下綻放出讓天地變色的威能。
接下來，兩融，三融，四融。
月息分身的氣息瘋狂暴漲，將方圓千里的雲層徹底驅散。
最終……月系六融。
六種玄奧，融會貫通。
月系上位神。
在短短片刻，從一無所有，到成就極限修羅。
月華那張著的嘴，已經不知道怎麼合上了。
沒辦法，她有些麻木了！
她的孩子，從月系尚未成神到月系極限修羅，僅僅用了盞茶時間。
栽楞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雙手托著下巴，仰頭看著半空中那兩個一模一樣的大哥，表情麻木。
算了，不想了。
大哥愛怎麼變強就怎麼變強吧，他習慣了。
反正他永遠是大哥的小弟，大哥是什麼修為都一樣。
晴梔的嘴角卻彎了起來。
不愧是她的小男人，晚上不要獎勵他一次呢？
剛到的霜夜等人，那雙赤金色的狼眸瞪得滾圓。
極限修羅？
冰系極限修羅也就罷了，月系也從無到極限修羅？
他活了多少紀元了？從天地初開就存在了，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的場景，他是真沒見過！
「這小子……」霜夜的聲音沙啞乾澀，「到底是什麼怪物？」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已經結束。
霜夜甚至捋著鬍鬚，仰頭看著光柱道：「總算結束了。冰系極限修羅，月系極限修羅——雙極限修羅，這小子要逆天啊。
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是第一次見——」
可話音未落，天地規則再次降臨。
霜夜捋鬍鬚的手瞬間僵住。
他的老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然後由青轉白。
他轉過頭瞪著自己的老妻，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看著冰嵐和寒君等人同樣懵逼的表情。
他終於緩緩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詞。
「大……大圓滿？！」
此刻，光柱的顏色變了。
不是金色，不是銀白色，是一種介於金銀之間，如同天地初開時第一縷晨曦的顏色。
那是天道的本源之色，是只有獲得天道認可、被賜予意志威能的生靈才有資格沐浴的光芒。
月系大圓滿。
霜夜猛地後退一步，後腳跟踩在一塊碎石上，將石頭踩成齏粉。
他的老臉上滿是荒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不是嫉妒。他是真覺得不可能。
他自己就是大圓滿。
整個三十六天界加上淵族，大圓滿不超過二十尊。
這不到二十尊里，除了他之外，最年輕的一尊也活了幾百萬年。
六種玄奧融合為一，難度之大遠超想像。
越往後越難，最後一步的難度等於前五步的總和再翻百倍。
困在最後一步的修羅巔峰，他見過太多太多了。
林荒才多大？滿打滿算不到百歲。
百歲，還不夠某些老怪物打一個盹。
「不可能！」霜夜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還大。
老臉漲得通紅，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激動的。
月華等人聞言，更是瞪圓了眼睛。
荒兒（大哥）要大圓滿了！？
而此刻的林荒，卻淡然無比。
他站在天地規則的光柱中，感受著月系分身體內的變化。
六種月系玄奧已經融合為一，化作一道純粹的月白色神力在經脈中緩緩流轉。
那神力並不狂暴，溫潤如玉，卻蘊含著足以碾碎星辰的恐怖威能。
這種感悟他上一世就經歷過。
前世煉化那枚中位主神晶後，月系便突破了大圓滿。
天地規則再次將他籠罩。
這次沒有修為的突破。
冰系極限修羅依舊穩固，月系大圓滿已成定局。
這次降臨的，是意志威能。
一股無形的力量正注入月系分身的神晶。
那是與神力截然不同的力量——不提升神力強度，不加快法則感悟，但賦予他一種權柄，一種對天地規則的掌控權柄。
意志威能。
曾經擁有過主神級意志的他，對這股力量太熟悉了。
這是大圓滿與修羅最本質的區別。
修羅再強，終究是神級範疇內的強大，面對意志威能時，如同扁舟面對汪洋，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而擁有了意志威能的大圓滿，才算真正踏入天界頂尖強者的行列。
意志威能完全注入神晶的那一刻，林荒緩緩握緊拳頭。
一股久違的掌控感從體內升起。
這種感覺他失去太久了——從霖荒界被帝天和玄篾偷襲隕落，到他轉世為林荒從頭修煉，他就再也沒有感受過。
仿佛天地間的一切盡在掌握，仿佛隨手一揮便可撕裂空間。
但林荒沒有驚喜。
他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
太弱了。
這股掌控感，比前世差太多。
前世他是月系中位主神，意志威能是大圓滿的數萬倍不止。
舉手投足間，天地規則都要暫時讓路。
而現在，他只是一個大圓滿。
在天界雖算頂尖強者，但在真正的強者面前，不過是剛拿到入局的資格。
還不夠。
帝天還坐在凌霄寶殿的帝座上，玄篾還穿著那身灰袍笑裡藏刀。
不過，不急。
他上一世可以成就中位主神。
這一世，他帶著全部記憶和感悟回來了。
天地規則緩緩消散。
金色光柱從九天之上收回，銀白色光柱也隨之散去。
天空恢復了灰濛濛的顏色，乾元界焦黑的大地上只留下一道道被規則之力炸開的深坑和裂縫。
林荒從半空中緩緩落下。
月系分身與他並肩而立，兩雙瞳孔——一雙紫金，一雙月白——同時掃過面前的所有人。
隨後，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兩道分身合二為一。
全場寂靜。
所有人——月華、晴梔、栽楞、霜夜、曾祖母、寒君、寒淵、霜泠、冰辭——都站在原地，瞪大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什麼超出認知範圍的生物。
沒人開口。
月華怕自己一開口又觸發什麼天地規則。
霜夜還在震驚中沒回過神來。
栽楞不知道該說什麼！
倒是晴梔，在確定天地規則真的結束了之後，輕輕笑出了聲。
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裡，倒映著兩個一模一樣的白髮少年。
「林荒哥哥，」聲音裡帶著笑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如釋重負。
「下次突破之前，能不能提前說一聲？差點被你嚇死。」
林荒轉頭看她，那雙月白色的眸子裡幾乎沒有情緒波動，像一輪懸於九天之上的冷月。
他，林荒……不，他叫霖月。
他霖月，好像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晴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