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三十六層。
栽楞渾身浴血,面色瘋狂,擋在重傷的林荒與月華身前。
淵無極低頭看著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眼睛裡閃過一絲不耐煩。「找死。」
話落,三色火焰再次從掌心噴涌而出,凝聚成一道光束。
那光束只有手指粗細,但它蘊含的力量竟讓整個三十六層的岩漿都在沸騰。
下一秒……
「噗嗤!」
只有九轉上位神的栽楞毫無抵抗之力。
光束徑直穿透了他的胸口,帶出了一蓬紫紅色的血霧。
栽楞臉色瞬間漲紅,嘴角鮮血溢出!
他身體猛的一抖!
但……栽楞緊咬著牙,沒有後退一步。
他的右腳死死踩在岩殼上,岩殼被他踩出了蛛網般的裂紋。
他的嘴角溢出一道血線,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淵無極。
「就這?」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牙齒,笑的像個魔鬼。
「我還以為三系靈魂變異大圓滿有多厲害……原來……也就這點本事!」
淵無極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確實沒有用全力。
對付一個修羅都不到的小輩,他也犯不著用全力。
但這一擊也絕不是一個中位神能擋住的。
這小子,應該當場斃命才對。
「栽楞!」雷翼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那聲音尖銳得幾乎破了音。
她拼了命地往這邊沖,但被淵族攔住。
雷翼只是個下位神,在這種場合,又能做什麼呢?
只能眼睜睜看著栽楞一點一點步入深淵。
此刻,她有些後悔之前叮囑栽楞的話了。
那……是他唯一的兒子啊!
聽到呼喚,栽楞回頭看了雷翼一眼,咧嘴笑笑。
眼裡滿是歉意,但……沒有一絲後悔。
因為……此時他在用行動,踐行自己的諾言!
「大哥,只要我栽楞不死……沒人能殺你!」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淵無極。
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最後,到了近乎癲狂的地步。
「來啊!」
栽楞怒吼一聲,猛地抬起右手。
風雷神力在拳頭上凝聚成一道清一色的拳罡,一拳轟向淵無極的面門。
「讓老子看看,你能如何!!」
面對一個中位神自殺式的反擊。
淵無極面無表情地抬手,三色火焰再次凝聚。
這一次,他動用了五成力。
第二道光束,穿透了栽楞的左胸。
那是……心臟的位置。
紫紅色的液再次從後背炸開,就像一朵花,一朵盛開的地獄之花。
那顏色在金色的岩漿世界裡顯得格格不入,乾淨得刺眼。
栽楞的身體終於向後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他的右腳在地上拖出了一道深深的溝痕。
然後,被他硬生生停住。
他用左手捂住胸口,但……血從指縫中湧出來,怎麼捂都捂不住。
他的右手還握著拳頭,男拳罡已經散了,手指在發抖,但他還是握著。
「栽楞——!」雷翼的喊聲已經不像是一個人的聲音了。
栽楞聽見了。
他聽見了阿媽在叫他。
他聽見了身後月華壓抑的悶哼。
他聽見了霜夜不斷擺脫對手的聲音。
最後,他聽見了大哥在遠處的深坑裡,掙扎著爬起來的聲音。
他很想回頭看一眼晴大哥,看一眼就好。
但他不能回頭。
如果他回頭了,他就會看到雷翼落淚的樣子。
他的眼睛依然死死盯著淵無極,虎目里血絲越來越多,但光芒越來越亮。
「再來。」他的聲音已經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了。
「就這點本事?給老子撓痒痒都嫌輕——」
話落。
「栽楞!」
伴隨著林荒暴怒與絕望的呼喊。
第三道光束,徑直穿透了栽楞的眉心。
紫紅色的血液從後腦炸開,和金色的岩漿光混在一起,染紅了所有人的眼。
栽楞那雙紫紅色虎目里,光芒終於開始渙散。
但……他的身體依舊沒有倒下。
他的雙腿像兩根鐵柱一樣釘在地上,膝蓋僵硬,脊背挺的筆直。
他的手還保持著握拳的姿勢,拳頭上殘留的雷光在滋滋作響。
他的嘴角還還掛著那個瘋狂的笑。
淵無極低頭看著這個到死都沒有倒下的年輕人,三隻眼睛裡終於閃過一絲真正的意外。
「雷翼飛天虎」他淡淡地說,「倒是出了個硬骨頭。」
話落,栽楞的身體開始向前傾倒。
像一棵被砍斷了根基的大樹,一寸一寸地向前傾。
在倒下去之前,他的嘴唇動了動。
沒有人聽見他說了什麼。
只有離他最近的月華聽到了四個字——「帶…大哥……走。」
然後……
「噗通。」
栽楞就這樣,倒在了岩漿里。
整個戰場瞬間一片寂靜。
雷翼的哭聲穿透耳膜。
她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地面上的岩殼,指甲陷進去,摳出了十道深深的血痕。
她的臉上全是淚,嘴張著,但除了第一聲哭嚎之後,再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的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
是痛,是親眼看著兒子隕落的痛,痛到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月華站在原地,整個人像一尊石像。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她的雙手在發抖。
那雙和林荒一模一樣的月白色瞳孔里,倒映著栽楞倒下的身影。
她看著地上那片紫紅色的血……
仿佛聽到了那個栽楞在東荒林膩歪她身邊的一聲聲月華阿姨。
此時,嘯月從碎石中爬了出來,冰藍色的血還在從他胸前的傷口往外涌。
他看著倒在岩漿里的栽楞,看著栽楞嘴角那個到死都沒有消失的笑。
然後他……他瞥了一眼呆愣在原地,仿佛徹底失去了靈魂,直勾勾看著栽楞屍體的林荒。
然後,他緩緩站直了身體。
冰藍色光芒在他身上重新亮起。
映照出那張比任何時候都要冰冷的英俊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