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天那句話落在空蕩蕩的大殿裡,尾音還沒散盡。
他的目光從林荒身上移開,落在傲寒臉上,看了很久。
那雙赤金色的狼眸和他對視著,裡面什麼都沒有——沒有恨意、沒有憤怒、甚至沒有波動。
像一面結了冰的湖,扔什麼都沉不下去。
帝天緩緩嘆了口氣。
"傲寒。"他開口的時候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感慨的味道。
"我很好奇。你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他沒說是什麼事。
但殿內的三個人都明白。
他說的是,他如何在霖月死後,又培養出這樣一個林荒。
傲寒沒搭理他,只靜靜地看著這個老對手。
帝天也不在意傲寒地態度,轉頭又看向林荒。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林荒好幾遍,像在端詳一件精雕細琢卻超出了他預期的作品。
三股主神之力在那具軀殼裡並行不悖,三系中位主神、四系靈魂變異、不知道幾份意志威能藏在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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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系中位主神,靈魂變異。"帝天自言自語般說,目光從林荒身上收回來,又落回傲寒臉上。
"真是一件傑作,傲寒,就連我都不得不佩服你。"
聞言,傲寒依舊沒有開口。
林荒也一言不發。
兩個人就那樣站著,一前一後,像兩柄插在大殿中央的刀,連刀刃上的光都懶得亮一下。
帝天等了幾息。
然後他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短,像是覺得有什麼事情很有意思。
"玄篾是你們殺的吧?"他問。
"怎麼,現在又要來殺我了?」
傲寒聞言,終於開口。
"看來。你還不算太蠢。"
聞言,帝天微微怔愣,隨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久,隨即起身看向傲寒,玄金色長袍在身側拖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這麼多年,你應該也猜到了我的身份?」
話落,見傲寒表情絲毫沒變,帝天走到傲寒旁邊,盯著他的眼睛繼續道:
"可我很好奇,傲寒,既然你已經有了猜測,"
他的笑容忽然斂了一瞬,聲音也沉了下來。
"我很想知道,到底是誰給你的勇氣,敢對我出手?"
殿內的氣溫沒有變。但帝天身上那股上位主神的威壓無聲地蔓延開來,像墨滴入水,緩慢而不可阻擋地鋪滿了整個凌霄寶殿。
那些九色神玉鋪成的地磚上泛起一層暗金色的光暈,每一道法則紋路都在應和著帝天體內的本源之力。
傲寒的神色終於變得凝重了些許。
他之前也只是猜測,無數次在封月霜天的風雪中獨自推演過那種可能性。
如今。帝天這番話,幾乎肯定了他的猜測。
帝天與天道脫不開干係。
可能不止是脫不開干係。
傲寒的指尖微微收緊,冰藍色的法則紋路在他掌心之下無聲地翻湧。
他的十八道冰晶羽翼沒有展開,但他體內那股冰系主宰的全力已經提到了喉嚨口。
就在此時。
"殺你。"林荒說,"不需要勇氣。"
帝天的目光從傲寒臉上轉向林荒,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他剛要開口說什麼——林荒動了。
沒有前搖。沒有蓄力。沒有多餘的動作。
他只是抬了一下右手。
月白、冰藍、紅紫三色光芒在他掌心裡一掠而過,快到連殘影都沒留下,那隻手已經扇了出去。
三系中位主神之力裹著一巴掌——就那麼平平無奇的一巴掌——拍在了帝天的臉上。
「噗!」
一巴掌下去,帝天整個人從原地消失了。
他出現在凌霄寶殿的後牆上。
準確地說是嵌進了後牆裡,九色神玉鑄成的殿壁以他為中心塌陷出一個丈許深的凹坑,蛛網狀裂紋從他背後向四周蔓延了十餘丈。
而他本人——傲寒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瞳孔驟縮。
帝天已經不成人形了。
玄金色長袍碎成布條,黑髮黏在臉上,面骨塌了半邊,鼻樑歪到了耳朵那個方向,整個上半身從肩頭到胸口像被重錘碾過一樣扁平下去。
血從七竅里滲出來,暗金色的、混著碎肉組織。
此時,帝天瞪大了雙眼,眼中要是不可置信。
似乎是不敢相信林荒就這麼突然出手,也不好相信他連林荒一巴掌都接不住。
不過,無論他怎麼想,結局已經註定,
微微動了動手指,隨後,帝天徹底不動了。
看著這一幕,傲寒都傻了!
那雙赤金色的狼眸瞪得前所未有的大。
他站在原地,銀灰長發在殿內的氣流中微微浮動,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甚至忘了呼吸。
帝天。
神界主宰。三十六天界名義上最高的統治者。
他的宿敵,謀劃了無數紀元要去面對的對手。
就這麼……
沒了?
傲寒緩緩轉過頭看著林荒。
此時林荒走上前,正彎下腰,從帝天那具不成人形的屍體旁邊撿起一枚透明的晶體。
他拈在指尖看了看,像在端詳一枚品相還不錯的石頭。
"不死還能怎樣。"林荒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今天天氣不錯,"對如今的我來說,帝天跟螻蟻沒什麼區別。"
說完,他把那枚上位主神晶拋給傲寒。
傲寒下意識伸手接住,掌心傳來溫熱的、屬於上位主神本源的氣息。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晶石,又抬頭看了看嵌在牆裡的那具屍體。
"回去給阿媽煉化吧。"林荒說。
傲寒張了張嘴,喉結動了動,他一個活了無數紀元的冰系主宰,此刻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看著那具屍體——無數紀元來壓在他心頭的那座山——現在像一灘爛泥一樣貼在牆上。
"……嗯。"他最後只發出這麼一個音節。
"走吧。"林荒轉過身,白髮在肩頭掃過,他邁步向凌霄寶殿正門的方向走去。
傲寒扯了扯嘴角,無奈的跟著他轉身。
這是不是有點太草率了。
然而就在此時,天空突然暗了。
整個凌霄寶殿的光線在同時被抽乾。
九色神玉不再發亮,門外透進來的天光也消失了,大殿陷入了一種非黑非白的、混沌般的灰暗中。
那種灰暗濃稠得像流體,從四面八方湧進來,裹住了父子二人的身形。
一道裂縫從殿外的天空正中裂開。
細而長,像一隻豎瞳。
裂縫深處沒有人影、沒有面孔、也沒有聲音,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可抗拒的、壓迫萬物的存在感從縫隙中傾瀉而下。
那道存在感壓下來的瞬間,傲寒的身體微微彎了一下。
他體內冰系主宰的本源像被重物碾碎一樣咯咯作響,十八道冰晶羽翼不受控制地炸開,在身後劇烈震顫。
他咬緊牙,赤金色的狼眸盯著那道裂縫,額頭滲出一層薄汗。
林荒站在他身邊,月白色長袍微微拂動了一下。
裂縫中傳出一個聲音。
沒有情緒,沒有性別,像三十六天界所有法則共振時發出的嗡鳴:"林荒。"
他叫了他的名字。
"你竟敢——殺我的分身。"
那些字一個一個落在殿中,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血脈逆流的壓迫感。
傲寒的雙腿微微顫了一下,他單手撐住身旁的殿柱才沒讓自己跪下去。
林荒抬起頭。
那道豎瞳般的裂縫裡什麼也沒有,但他知道天道在看他。
"你的分身?"林荒問。
"帝天,就是我的一縷本源意志。"那聲音說,平穩而冷漠,像在陳述一個和自己無關的事實。
帝天,原本是天道的一縷意識,是他用來體驗生活的一個分身。
誰甭想,一個注意,竟然讓林荒給殺了!
裂縫中的灰白色光芒開始凝聚。
"既然殺了我的分身,那麼,你也去死吧!"
灰白色的光芒從裂縫中傾瀉而下,粗如殿柱,筆直地砸向林荒。
那道光芒經過的地方,空氣被碾成真空,法則紋路被抹成虛無,連時間都慢了半拍。
林荒見狀,神色凝重了些許。
抬手間,三色主神之力在身前疊了三層護盾。
月白、冰藍、銀紫、鎏金——三系主神之力拼了命地凝聚。
灰白光芒撞上第一層——碎了。
第二層——碎了。
但……第三層竟然擋住了。
搖晃了兩下,裂紋從正中心蔓延到邊緣,但沒有碎透。
林荒站在第三層護盾後面,白髮被氣浪掀得向後翻飛,雙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槽,一路退了十餘丈。
他,竟然擋住了?
天道有些沉默。
那道豎瞳般的裂縫靜止了一息。
那沉默比剛才任何一句話都更有分量——因為這說明天道也沒想到。
"有意思。"那個聲音說,恢復了那種冷漠如水的平靜,"在我的天地里,竟然出了你這樣一個存在。"
灰白色的光芒收斂了一些,不再那麼狂暴地傾瀉,但壓迫感反而更重了。像一隻收斂了爪子才開始認真打量獵物的猛獸。
"三系中位主神,靈魂變異,再加上意志威能……快要觸到超脫的邊緣了。"天道說,"可惜。"
灰白色光芒再次暴漲。
"快要超脫,不代表已經超脫。在這方天地里,沒人是我的對手。"
那道光芒比剛才更細、更凝實,像一束被壓到極致的白色雷射。
林荒送合神力再次再次升起,但這一次——砰。灰黑色的光芒在他身前崩散成一蓬碎光,他整個人被那束白光擊中胸口,身體向後飛去,撞穿凌霄寶殿的後牆、最後陷進神界主峰的山體之中。
碎石嘩啦啦落下來。林荒撐著手臂從碎石堆中坐起來,月白長袍的前襟裂了一條大口子,胸口有血跡滲出來。
融合在他體內紊亂地衝撞,他深吸一口氣,壓住了它們。
他,完全不是天道的對手!
沒給林荒時間,天道緊隨而至,那灰白色的光芒從他頭頂壓下來,像一座天傾。
林荒翻身從碎石堆中躍出,化作一道流光向神界邊緣逃去。
天道見狀冷哼一聲,當即追了上去。
林荒逃進了空間亂流,體內的三股主神之力正在竭盡全力修復傷勢。
但不夠。三系主神加五份意志威能,天道的攻擊他能擋住一次兩次,擋不住第三次第四次。
怎麼辦?
除非……在突破一系!
那顆念頭閃進腦海的時候,林荒的方向猛地一折,從逃遁變為了向側方急掠。
他鎖定了一個方向——星辰神界,北極宮,瀾月。
……
星辰神界的天空是深藍色的,嵌著億萬顆碎鑽。
林荒一路疾馳,終於出現在北極宮的殿頂上方。
此時瀾月正在裡面休息,察覺到動靜他猛然抬起頭,瞳孔驟縮。
可一句話都還沒來得及說——林荒那一掌已經拍了下來。
三系中位主神之力全力碾壓。
瀾月的肉身瞬間破碎,生命本源被從那具軀殼中剝離出來,湮滅成虛無。
一枚中位主神晶從碎屑中浮起,銀白色的光芒安靜地流轉。
林荒伸手接過,毫不猶豫,金系分身從本體中分離。
精血滴落。
那枚星辰主神晶在金系分身的掌心裡炸開了。
銀白色的法則紋路湧入金系分身的經脈,與金系法則交融、沉澱、紮根。
第四次煉化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順暢,因為林荒體內的三股主神之力已經開始主動迎接第四股力量的到來。
四色光芒在他體內穩定下來的時候——林荒忽然愣住了。
他感覺到,隨著金系成就主神,他體內那四枚主神晶在同時消失了。
月系、冰系、雷系、金系——四枚主神晶同時碎裂,化為四道本源之力湧入他的靈魂深處。
它們在融合,四股不同屬性的主神本源被那意志威能強行捏在一起,像四色顏料倒入同一隻碗中,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攪動著。
最終……化作了混沌。
一片灰濛濛的、不分彼此的、沒有屬性也沒有形態的力量。
那片混沌裹住了林荒的靈魂,裹住了他的血肉,裹住了他的經脈,從內到外將他整個人重鑄了一遍。
他體內的法則紋路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出現在任何生靈體內的、無法歸類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那股力量的邊際——沒有邊際。
就在此時,天道到了。
星辰神界的天空裂開了,那道豎瞳般的裂縫出現在林荒頭頂上方。
灰白色光芒傾瀉而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狠更急,像天道動了真怒。
"你竟然又殺一個主神——"
說話間,天道仿佛失去了玩鬧的心思,灰白色光芒直接轟在林荒身上。
可林荒站在那裡,白髮被氣浪掀起,月白長袍的下擺獵獵翻飛,但他整個人紋絲未動。
只見那道足以碾碎三系主神護盾的光芒砸在他身上,像水流撞上了礁石,從他兩側滑開、散碎、消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毫髮無傷。
見狀,天道的聲音卡住了。
那條裂縫震動了一下,像一隻眼睛驟然瞪大。
"你……"
林荒沒理他。
他正在感受體內那片混沌。
四枚主神晶融合後誕生的那股力量在他的經脈里流淌,沒有屬性,沒有法則,沒有形狀,但他想要它變成什麼,它就能變成什麼。
他伸出手,掌心裡凝出一團灰濛濛的光,那道光里蘊含著月系的柔和、冰系的凜冽、雷系的鋒銳、金系的堅固——四種特性融為一體,卻看不出任何一種的單獨面目。
"太初之力。"林荒低聲說。
他終於明白了。
四系主神晶融合後誕生的力量,是天地誕生之前就已經存在的原始之力。
天道創造法則之前的那片空白,現在流淌在他的血液里。
頭頂上方,天道還在震動。
灰白色光芒一波接一波地砸下來,越來越瘋狂,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巨獸在嘶吼。
"不可能——這是我的天地——這是我的法則——你怎麼可能——"
林荒終於抬頭看了天道一眼。
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就像無數紀元前霖月倒下時回頭看玄篾的那一眼,平得像一面鏡子。
"吵死了。"他說。
他抬起手,掌心裡那團灰濛濛的光芒輕輕一推。
那道光芒飄上去,碰到裂縫的邊緣。整條裂縫從碰觸的那一點開始碎裂,像冰面被投入了一顆滾燙的石子。
裂紋從中心向兩端急速蔓延,那些灰白色的、屬於天道本源的光芒在裂紋中碎裂、坍縮、消失。
裂縫中傳出了最後一個聲音。
"不——"
"不"字的尾音沒散盡,裂縫就徹底碎了。碎片散向四面八方,每片碎片在飛出三尺之後都無聲地湮滅為虛無。
天道的氣息從天地之間消失乾淨,像一陣風從房間裡刮過,帶走了最後一粒灰塵。
然後——天地的法則突然崩潰!
所有屬性的法則紋路在同一瞬間劇烈顫抖,像一座大廈被抽掉了地基。
天空開始出現裂紋,大地開始龜裂,空間開始坍縮,時間開始紊亂。
整個三十六天界從邊緣向中心一寸一寸地碎裂剝落,像一幅燃燒的帛畫。
林荒見狀微微皺眉,隨即抬手。
灰濛濛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以他為圓心向四面八法擴散。
那道光掠過的地方,碎裂的空間被按住,崩塌的法則被縫合,崩潰的天地被重新撐起來。
他不需要理解那些法則是什麼,因為他體內的太初之力是比法則更本源的存在——它可以寫成任何法則,只要他想。
下一秒,天界恢復平靜。
原本的法則體系被新的秩序取代。
天還是天,地還是地,萬物依舊運轉。唯一的區別是——再也沒有一個叫做"天道"的東西懸在所有人頭頂了。
林荒收回手,轉身離去。
天狼界。荒殿。
晴梔坐在台階上啃糖葫蘆,青碧色的眼睛盯著遠處的天空。
栽楞蹲在院牆根底下曬太陽,眼睛微眯
柳絮在院子中逐漸,格瑞德靠著廊柱打瞌睡。
八個兄姐顯得心事重重。
就在此時,空間傳來一陣波動。
隨即,林荒從光中走出來,月白長袍的下擺沾了些灰,白髮垂落肩頭。
見狀,晴梔驚喜起身,手裡的糖葫蘆還剩最後一顆沒咬掉。
栽楞從牆根底下彈起來,虎耳朵豎得筆直。
林荒走進院子,掃了一圈所有人。
"結束了。"他說。
晴梔把最後一顆糖葫蘆咬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青碧色的眼睛彎了一下:"回家?"
"回家。"
傳送陣再次亮起。光柱包裹了院子裡所有人的身影,空間扭曲了一下,他們從荒殿門口消失了。
東荒林。
冰雪依舊,樹冠撐開一大片綠蔭,陽光從樹葉縫隙里漏下來,在泥土地上灑滿碎金。
遠處的狼王洞穴還是當年的模樣。
林荒站在洞穴前的平台上。
身後,是阿爸嘯月,阿媽月華。
九個兄姐,七個弟妹,還有老狼灰牙。
"終於回家了。"他說。
風從林間穿過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
全書完。
Ps:抱歉兄弟姐妹們,結束的很草率。
自從決定將這本書完結,我已經基本沒心思寫作了,希望兄弟姐們們諒解。
最後,真的是萬分感謝,感謝你們從頭到尾一直在陪伴著我。
不說廢話了,最後,祝我的小祖宗們開心快樂,生活美滿,家人健康,多多發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