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椅背上的武松突然睜開眼睛,再次展開那道準備送往蘇州的奏摺。
筆鋒在紙面上遊走又加了兩行字。
「南朝妖人詭計多端,務必護好牛皋將軍的周全。」
「另外...方臘於清溪洞起家,攻破杭州之後,若是方臘逃走,可往清溪洞方向去尋。」
寫完後,他將奏摺折起,塞進信封,用火漆封好,遞給身旁的內侍。
「八百里加急送往蘇州前線,交給岳元帥。」
內侍雙手接過奏摺,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武松從龍椅上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發酸的脖頸,背著雙手走到延壽殿的門口望向北方的天際。
雖說已經定下了韓世忠做統帥,傳了三三制的戰法。
可面對遼國鐵騎的生死之戰,他心裡終究還是有些不放心。
前世執行任務養成的習慣,讓他必須把每一個細節都摳到極致。
思索片刻,武松換上了一身黑色勁裝,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出了宮門,來到馬廄,翻身爬上烏騅馬的馬背。
一抖韁繩,戰馬嘶鳴一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皇宮,直奔城外的北大營。
夜風在耳邊呼嘯,武松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勒住了馬韁。
守衛大營的士兵看到馬背上那張威嚴的臉龐,嚇得趕緊跪地行禮。
武松翻身下馬,把韁繩扔給衛兵直接大步往裡走。
他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層營帳,直奔韓世忠的中軍大帳。
距離帥帳還有幾十步遠就聽到一陣震耳欲聾的大嗓門從裡面傳出來。
「我說老康啊,你這身板還是太瘦了點。」
「遼狗那幫孫子一個個吃生肉喝馬血,壯得跟牛犢子一樣。」
「你這細胳膊細腿的跑得再快,要是被人家撞一下骨頭還不得散架了?」
「聽哥哥一句勸明兒個起每天早上跟我繞著大營跑五十圈,多吃肉多喝酒,包你半個月就能長出膀子力氣。」
韓世忠那滔滔不絕的聲音,像是在倒豆子一樣,連個停頓都不帶的。
接著就是一個乾澀沙啞透著深深絕望的聲音響起。
「韓將軍。」
「末將這神行法講究的就是身輕如燕,一口真氣在丹田流轉。」
「要是吃了一肚子肥油長了一身橫肉,這氣就提不起來了。」
「您行行好就讓我清靜一會兒成不?」
康捷的聲音里,帶著憋悶的想死的哭腔。
帳外的武松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臥槽,這老韓的嘴是租來的,著急還嗎?
這他娘的,簡直是精神攻擊啊!
擱在現代,這貨去干銷售,絕對是月月銷冠,煩都能把人煩死了...
要是派他去跟遼國議和,說不定能直接把遼國狼主給煩死,起到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作用。
武松搖了搖頭,掀開厚重的帳簾大步走了進去。
帳內的兩人聽到動靜,同時轉過頭來。
韓世忠看到來人是武松,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慌忙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哎喲喂!陛下怎麼這個時候來了?」
康捷看到武松,那張如同丑鬼一樣的臉上,瞬間爆發出得救的光芒。
他「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眼圈都紅了。
「臣,康捷叩見陛下。」
武松大馬金刀地走到主位上坐下,指了指兩旁的椅子。
「行了,都起來,坐下說話吧!」
韓世忠「嘿嘿」的乾笑了兩聲。搓著手沖外面的親兵大吼:「都他娘的愣著幹什麼?趕緊上茶、上好茶!把俺珍藏的那罐明前龍井拿出來,給陛下泡上!」
「你們這群慫兵,一個個磨磨蹭蹭的...老子平時怎麼教你們的?」
很快,親兵手腳麻利的端著熱氣騰騰的茶水進來,放到案上,然後飛快地退了出去。
韓世忠雙手在甲冑上蹭了兩下,湊上前去。
「陛下您這大半夜的,不在宮裡歇著跑軍營來,是有什麼急事兒嗎?」
武松端起茶盞撥弄了一下茶沫喝了一口。
「抗遼的擔子重。」
「遼國的鐵騎,雖然沒落了,可也不是方臘那些泥腿子能比的。」
「而且,此次出征,能夠給你的兵力太少了,朕怕你吃虧。」
「所以,朕不親自過來盯著三三制的操練,心裡終究是不踏實。」
「今晚朕就在軍營宿下,明日一早朕要看著你的兵演練戰陣。」
聽到武松這話,韓世忠那張玩世不恭的臉上,瞬間寫滿了感動。
堂堂天子,為了將士們的生死不辭辛勞,夤夜探營。
這種恩寵,放在以前的大宋朝,那是做夢都不敢想的事。
韓世忠後退兩步,單膝重重跪地雙手抱拳:「陛下隆恩,末將沒齒難忘。」
「請陛下放寬心,韓某定當把這三三制練成一把剔骨尖刀。」
「若不能斬下遼狗的狗頭,末將提頭來見。」
武松放下茶盞抬手示意他起來。
「行了別在這表忠心了。去營里巡視一圈看看崗哨。安排得如何。」
「遵旨。」
韓世忠抓起案上的頭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帥帳。
韓世忠離開後,大帳里只剩下武松和康捷兩人。
康捷看了一眼晃動的帳簾,確定韓世忠走遠了,這才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他雙手並用地爬到武松腳邊,壓低了聲音哀求。
「陛下,末將求您個恩典。」
「能不能別讓末將,跟著韓將軍出征了。」
「末將...末將受不了了...」
武松強忍著笑意故意板起臉看著他。
「怎麼韓元帥欺負你了?」
康捷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一張醜臉皺成了苦瓜。
「韓將軍沒欺負末將。」
「可是他那張嘴太可怕了。」
「從下午見到末將開始他的嘴就沒停過,從盤古開天闢地一直說到他小時候尿炕。」
「末將這耳朵里現在全是嗡嗡嗡的聲音,腦袋都要炸了。」
「再讓他說下去末將怕是還沒打完仗,就先被他煩死了。」
看著康捷這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武松終於忍不住朗聲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你平日裡不是挺勇的嗎?連刀劍都不怕,怎麼怕上韓世忠這張嘴了?」
武松笑罷,將康捷扶起來,拍了拍康捷乾瘦的肩膀語氣溫和下來。
「康捷,朕知道你委屈。」
「但韓世忠這人吧...只是個話癆,他心眼不壞,能力也不錯。」
「戰場上刀劍無眼,跟著他這樣心思縝密的主帥,你活命的機會才最大。」
「你忍一忍吧...朕也為難啊...這天下能跑過你的斥候,朕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聽到皇帝親自寬慰,康捷心裡的委屈散了一大半。
他嘆了口氣,認命般地磕了個頭。
「既然陛下這麼說了,末將就是被他念叨死,也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