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寵縱馬狂奔，風聲在耳邊呼嘯。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快！
再快！
張氏還在山谷里！
如果韓世忠的人已經到了...
高寵不敢往下想。
他的雙腿死死夾住馬腹，黑馬感受到主人的焦急，四蹄翻飛，蹄下泥土飛濺。
沒有了那杆七八十斤巨槍的負重，黑馬的速度幾乎提升了三成。
高寵此刻無比後悔。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中韓世忠那個潑皮的激將法。
後悔自己為什麼要追出來。
更後悔...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想到張氏的安危。
「韓世忠...」
高寵咬牙切齒，眼中殺意如實質。
「若我娘子少了一根頭髮...」
「高某必取你項上人頭！」
身後，韓世忠也在拼命追趕。
他的戰馬比高寵的差了一個檔次，而且高寵已經扔了槍，兩匹馬的速度差距被大幅擴大。
韓世忠一邊追，一邊在心裡盤算。
曹成那邊...應該得手了吧？
從他出營門到現在，至少過了小半個時辰。
曹成帶著人從南側繞過去，路程不遠。
只要張氏沒有激烈反抗...應該來得及。
但萬一...
韓世忠搖了搖頭，不敢想那個萬一。
如果曹成沒得手，高寵回去看到張氏還在...
那他韓世忠今天這齣戲，就白唱了。
不僅白唱，還把高寵徹底得罪死了。
以後再想收服...難如登天。
「曹成啊曹成...」韓世忠嘟囔著，「你可別讓俺失望...」
兩騎一前一後，朝著山谷方向疾馳。
高寵在前，韓世忠在後，距離越拉越大。
韓世忠的馬確實跑不過高寵那匹黑馬。
但韓世忠沒有放棄追趕。
他必須跟上去。
萬一曹成得手了，高寵暴怒之下，很可能會追著曹成的方向殺過去。
到時候，他必須在場。
哪怕攔不住...至少能拖延一下。
給曹成爭取到，把張氏送回大營的時間。
...
一炷香後。
高寵沖回了山谷。
他翻身下馬的動作，都帶著一股狂暴的氣勢。
「娘子！」
高寵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回應他的，只有山谷中的回音。
篝火還在燃燒，鐵鍋里的野菜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青布馬車...不見了。
他的妻子張氏...也不見了。
高寵的呼吸，慢慢變得粗重。
他的雙拳攥緊，根根青筋暴起。
「韓世忠！」
這一聲怒吼，如困獸咆哮，震得山谷中的飛鳥撲稜稜驚起一片。
高寵環顧四周，地面上有馬蹄印。
很多。
至少十幾匹馬。
從南側來，往東北方向去。
東北方向...正是齊軍大營的方向。
高寵的眼睛紅了。
「好...好...好！」
高寵連說三個好字，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來。
「韓世忠...你好得很！」
「擄掠婦孺...這就是你大齊的做派？！」
「高某今日...跟你不死不休！」
他轉身要去拿槍。
手伸到一半，停下了。
槍...被他扔了。
扔在了追韓世忠的路上。
高寵的臉色更加難看。
沒有槍...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沒有槍又如何？
他高寵，赤手空拳一樣能殺人！
高寵翻身上馬，正要縱馬追向東北方向。
「高寵兄弟！」
韓世忠標誌性的大嗓門，從山谷入口傳來。
韓世忠騎著馬，慢悠悠地出現在山谷口。
他的臉上，掛著一副欠揍至極的笑容。
高寵的眼睛，立刻鎖定了韓世忠。
那雙眼睛裡的殺意，濃烈得幾乎要化為實質。
韓世忠感受到了那股殺氣，後背的汗毛齊刷刷豎了起來。
但他的臉上，依然保持著那副痞里痞氣的笑容。
「高寵兄弟，別急嘛...」
「別急個屁！」高寵暴喝，「我娘子呢！」
「哎呀...」韓世忠一拍大腿，「弟妹啊...弟妹去軍營了。」
「俺跟你說，軍營里條件可好了。大魚大肉，錦衣玉食。比你這破山溝強一萬倍。」
「弟妹跟你住在這荒山野嶺的，風吹日曬，多遭罪啊...」
「俺這是心疼弟妹，請她去享福的...」
「你不謝謝俺...怎麼還發脾氣呢？」
高寵氣得渾身發抖。
他這輩子...從來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擄走別人的妻子，還說是「請她去享福」？
這他娘的是人話嗎？！
「韓世忠！」高寵一字一頓，「你若不把我娘子還回來...」
「高某今日...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狗命！」
韓世忠攤了攤手：「高寵兄弟，你這話說的...俺又沒傷弟妹。」
「俺跟手下人說了，好酒好肉伺候著，連弟妹的衣角都不許碰。」
「你要是不信...跟俺回軍營看看不就得了？」
「弟妹現在肯定正吃著熱乎飯呢...」
高寵不想再聽韓世忠的廢話。
他雙腿一夾馬腹，黑馬嘶鳴，朝著韓世忠直衝過去！
韓世忠臉色一變。
高寵沒有槍...但他那雙拳頭，一拳下來也夠自己喝一壺的！
韓世忠二話不說，調轉馬頭，撒丫子就跑！
「高寵兄弟！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別動你娘的手！」高寵怒吼，「站住！」
「站不住！」韓世忠頭也不回，「你先消消氣！消完氣咱再聊！」
兩騎再次一前一後，衝出山谷。
韓世忠跑在前面，高寵追在後面。
沒有了巨槍的負重，高寵的速度明顯快了一截。
兩匹馬之間的距離，在一點一點縮小。
韓世忠感受到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頭皮發麻。
「高寵兄弟！你聽俺說！」
「俺真沒惡意！」
「俺就是想請你去見見俺們陛下！」
「陛下是個好人！真的！」
高寵充耳不聞，只管催馬狂追。
韓世忠急了，扯著嗓子喊：「高寵！你冷靜一下！」
「你現在追上俺，把俺宰了，你娘子還是在軍營里！」
「你一個人，能打得過俺數萬大軍？」
這句話，讓高寵的動作微微一滯。
韓世忠趁機拉開了一點距離。
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高寵雖然還在追，但速度慢了一些。
韓世忠心中暗喜。
有門！
這說明高寵還沒有完全失去理智。
他還在思考。
還在權衡。
這就夠了。
只要高寵還能思考...就有談判的餘地。
韓世忠換了口氣，繼續跑，同時繼續喊。
「高寵兄弟！俺跟你交個底！」
「俺已經八百里加急，給陛下送了信！」
「陛下親自來見你！」
「你要是看不上陛下...俺把弟妹完完整整還給你！絕不食言！」
「俺韓世忠雖然不要臉...但從不騙人！」
高寵的馬速，又慢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