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寵沉默了很長時間。
校場上數萬將士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高寵的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半晌,他沉聲開口。
「武松,你若輸了呢?」
武松笑了。
「朕不會輸。」
「你若還有信心,你能贏的話...」
武松頓了一下,「不僅糧食照送,鄉親照安置。」
「你想走,朕也絕不攔。」
「你倒是…大方。」
高寵冷哼一聲,槍尖在地面上畫了個圈。
「但高某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不用兵器,高某若是一槍捅死了你,算誰的?」
「算朕技不如人。」武松想都沒想,直接開口,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一般。
高寵的眼睛瞪大了,不敢相信的看著武松。
他萬萬沒有想到,武松的回答會如此乾脆。
可武松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讓所有人的腦袋徹底的宕機了...
武松扭過頭,看向韓世忠。
「韓卿。」
「末…末將在!」韓世忠條件反射般挺直腰杆。
「若是朕不幸死在高將軍槍下…」
「你立刻擁立高將軍登基為帝。」
「從今往後,所有的一切,都按照高將軍的命令行事。」
這話一出,整個校場,都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韓世忠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張著嘴,瞪著眼,像一條被浪拍上岸的魚。
陛下…陛下說什麼?
擁立高寵…登基為帝?
韓世忠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整個人像是傻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楊再興更是直接愣在原地。
他是楊家將後裔,見過無數英雄豪傑、帝王將相,賭命的見過不少,但從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用自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天下當賭注!
這樣的人,要麼是徹頭徹尾的瘋子...要麼...他就是有著足夠的自信!
曹成張了張嘴,半天蹦出幾個字。
「我的娘哎…」
高寵的巨槍,微微顫了一下。
他盯著武松的臉,第一次…從這個「山賊草寇」臉上,看到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瘋狂,也不是魯莽。
是一種…絕對的自信。
那種自信,不是建立在盲目自大上的。
而是建立在…對自身實力的無比篤定上。
張氏的呼吸,也停了一瞬,爽搜狐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這個男人…他到底是有多大的把握,才敢說出這種話?
韓世忠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死死抱住武松的大腿。
一向嬉皮笑臉的韓世忠,此時臉上沒有半點笑意,滿臉通紅,青筋暴起。
「陛下!」
「末將求您了!」
「您收回這句話!」
「大齊沒了您…大齊就完了!」
「末將不要高寵了!也不要什麼猛將!末將只要陛下平平安安的!」
韓世忠的聲音都在發抖。
楊再興緊跟著沖了上去,單膝跪地。
「陛下!楊再興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若陛下有任何閃失,楊再興願以死相殉!」
曹成和何元慶也撲了過來。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三思啊!」
轉眼間,大齊北伐大軍最核心的四員大將,齊齊跪在武松面前。
帥台周圍的將士們也開始騷動,有人已經紅了眼眶。
他們的陛下,居然要用自己的命去賭?
面對幾人焦急的勸慰,武松臉上的笑容,反而愈發燦爛。
他彎腰,一把將韓世忠從地上拽了起來。
「韓卿。」
武松拍了拍韓世忠肩膀上的塵土。
「你跟了朕這麼久。」
「你可見過朕,做沒有把握的事情嗎?」
韓世忠被問愣了。
他搜腸刮肚,腦子飛速轉動,試圖找到一個這樣的案例,好勸武松收回成命。
可他思來想去...當初他在黃泥崗設伏,陛下三招打趴了他…是陛下贏了。
楊再興三兄弟行刺陛下,被陛下輕描淡寫收服…也是陛下贏了...
甚至...任命他這個潑皮為北伐元帥…他帶兵生擒兀顏光父子…也算是陛下贏了...
想來想去,韓世忠愕然發現,陛下失敗的次數,一次都沒有!
眼前這個男人,不管什麼時候,哪怕說出來的話再驚世駭俗。
但只要是他說過的…最後都無一例外…辦成了!
想到這,韓世忠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一些。
但他還是不放心。
「陛下…末將信您…」
「可高寵那廝…真的太強了…」
「末將四個人圍著他打都打不贏…您還不拿兵器…」
「末將這心裡…實在是七上八下的…」
武松伸手,拍了拍韓世忠的肩膀。
「韓卿。」
武松收回手,目光越過韓世忠肩頭,落在校場中央持槍而立的高寵身上。
「你知道朕為什麼不用兵器嗎?」
韓世忠搖頭。
武松壓低聲音,只有韓世忠能聽到。
「因為朕要讓高寵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他引以為傲的東西…在朕面前…不值一提。」
韓世忠的心,像是被人打開了一個缺口。
他聽懂了!
高寵最驕傲的是什麼?
是他那杆天下無雙的巨槍,是他那碾壓群雄的蠻力。
陛下要做的,不是打贏高寵。
而是用空手,碾碎高寵最引以為傲的東西!
讓他從骨子裡服!
韓世忠咬了咬牙,鬆開抱著武松大腿的雙手,後退一步,以額觸地,語氣鄭重:「末將…末將懇請陛下…一切小心!」
武松點了點頭,轉過身來。
他踏步向前,走向校場中央。
步伐不快,卻極穩。
兩萬餘將士的目光,全部聚焦在他身上。
武松在距離高寵十五步的位置停下。
他朝著高寵,微微拱手。
「高將軍…請吧。」
高寵深呼吸一口氣,咬了咬牙。
他已經給了武松足夠多的機會。
提醒過,警告過,勸過,可武松不聽。
那就…別怪他了。
高寵將巨槍橫於身前,冷冷開口:「武松。」
「高某再問你最後一遍。」
「你…當真不用兵器?」
武松雙手背在身後,嘴角含笑。
「當真。」
「好!」
高寵吐氣開聲,雙腳猛蹬地面,塵土飛揚。
手中巨槍,如一條暴怒的蛟龍,直刺武松面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