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氏的欣喜不同,高寵的臉色很難看。
不是因為輸了,而是因為…輸得太徹底、太難看了!
他也想過,武松的武藝可能會很高。
甚至,能夠達到與他並駕齊驅的地步。
畢竟,韓世忠那個潑皮雖然嘴上沒個把門的,但骨子裡是個極驕傲的人。
楊再興就更不用說了,楊家將的榮耀,幾乎刻在了他的骨頭裡。
能讓這樣的人傾心輔佐、甘願赴死…武松不管是武藝還是人品,都該是上上之選。
剛才酒席宴上,他已經見識到了武松的胸襟和氣度。
他甚至暗暗打定主意,若是武松的武藝不算太差勁,他可以放放水,讓武松贏下他。
從而,給武松一個招降他的機會。
也給他自己,一個為明主效力的台階。
可這場戰鬥的結果…完全出乎了他的預料。
在武松面前,他就像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嬰兒,沒有任何還手之力。
更讓他不能接受的是,武松甚至都沒有使用武器!
十招之內,便抓住了他的槍尾,讓他不能有絲毫寸進。
他甚至感覺…他跟武松武藝上的差距,比他跟楊再興、韓世忠之間的差距更大!
不…不是更大...是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高寵腦子裡突然冒出一個有些荒唐的念頭...韓世忠說他跟武松過了三招…那潑皮…是在吹牛吧?
以武松這種恐怖的武藝…韓世忠怎麼可能撐過三招?
除非…武松放水了!
越想,他越覺得可疑。
就在這時,高寵突然覺得身體一輕。
整個人像是斷線了的風箏一般,朝前飄飛出去。
他回頭看時,發現是武松鬆開了握著槍尾的手。
高寵手忙腳亂,迅速調整步伐,雙腳在地面上連退七八步,生怕自己摔一個狗吃屎,在數萬大軍面前丟臉。
然而,不等他站穩,一隻蒲扇般的大手,閃電般探來,穩穩扶住了他的肩膀。
不用看,高寵也知道出手的人是誰。
肯定是武松!
高寵暗暗心驚。
武松這廝的動作…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了連他都覺得震撼的程度!
方才還在十五步之外,眨眼間便到他了身前扶住了他的身體…這是什麼速度?
高寵抬起頭,對上武松的目光。
那雙眼睛裡沒有勝利者的傲慢,沒有居高臨下的俯視。
有的只是…欣賞。
像是一個老玉石匠,終於在深山中找到了一塊璞玉...
武松將高寵扶穩,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跟鄰家兄弟聊天。
「高將軍…現在可願意加入我大齊,為天下百姓做點兒事?」
聽到這話,高寵再次愣住了。
加入?
武松用的詞…是加入。
不是歸降...不是臣服...不是效忠...而是加入。
而且…加入之後,是為天下百姓做些事。
不是為他賣命,不是為大齊開疆拓土,更不是為了什麼封侯拜將,而是為天下百姓...
這胸襟…這氣度…
高寵捫心自問,他只在書卷上見過這般氣度和胸懷。
曾經他讀過的那些聖賢典籍里,描述上古明君的詞句,此刻全部湧上心頭。
可那些都是書上的東西。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親眼見到一個活生生的人,把那些東西,用自己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展現出來!
高寵的膝蓋,不受控制地彎了下去。
「噗通」一聲,雙膝跪地,拱手施禮。
「陛下…高寵…高寵服了!」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輕微的顫抖。
「從今往後,任憑驅馳,沒有二話!」
說罷,便要給武松磕頭。
武松一把將他扶起,力道不大,卻讓高寵根本無法抗拒。
「免了免了。」武松擺擺手,「大男人動不動就跪,膝蓋不疼啊?」
高寵一愣。
這…這是皇帝該說的話?
他抬頭看向武松,發現這位大齊天子臉上的表情淡然,沒有絲毫的為難之色,
高寵意識到,武松是真的不在意這些虛禮,不是做樣子,而是發自內心的真真切切的不在意。
校場上,兩萬餘將士親眼目睹了這一幕。
先是陛下空手奪槍的驚世一戰,再是天下第一猛將跪地歸降,最後是陛下親手扶起,一句「免了」輕描淡寫。
整個校場,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
「萬歲!」
「陛下萬歲!」
「大齊萬歲!」
聲浪一波接一波,震得人耳膜發麻。
遠處,張氏看著這一幕,雙眼濕潤。
她仰起頭,不讓眼淚從眼眶流出來。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
高寵這一跪,是真心實意的。
從今往後…他們夫妻,終於有了歸宿。
那兩千多口鄉親,也終於有了依靠。
韓世忠站在轅門邊,看著這君臣相得的場面,卻連連搖頭,一臉遺憾。
楊再興見狀,有些詫異。
前幾天,韓世忠還在說,能夠招攬高寵這樣一員虎將,陛下肯定很高興,他本人也會很高興。
這才幾天…怎麼就搖上頭了?
「元帥…您這是?」楊再興忍不住問。
韓世忠一臉遺憾:「高寵這小子狂的沒邊兒,把咱們兄弟四個按地上打…俺本來指望,陛下來了以後,把他按地上揍三頓…」
說到這,韓世忠頓了頓,「哪怕揍一頓也行啊…」
「沒想到…這廝狗命這麼硬,居然沒挨揍…」
楊再興嘴角抽了抽,忍俊不禁。
曹成和何元慶也有些無語。
韓世忠這潑皮…當真是記仇的很...
「元帥。」曹成忍不住開口,「陛下收服了高寵,這是天大的好事…你身為三軍元帥,能不能別在這兒幸災樂禍?」
「誰幸災樂禍了?」韓世忠一瞪眼,「俺這叫…替兄弟們出口惡氣!那小子把咱們四個打得跟孫子似的,你不想看他挨揍?」
曹成、何元慶、楊再興三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想。」
韓世忠一臉遺憾的搖了搖頭:「看吧!不止俺...你們也想看那臭屁小子挨揍...」
「可惜了…陛下太仁慈了…」
校場中央,武松自然聽不到這幾個傢伙的嘀咕。
他看著高寵,目光中滿是滿意。
高寵…到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