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智深聽到高寵這一聲質問,非但沒有鬆口氣,反而更加警惕了。
他見過太多假扮友軍的把戲。
當年在邊軍的時候,西夏人最愛玩這招。
那些西夏人,經常披上宋軍的甲冑,打上宋軍的旗號,大搖大擺走到你跟前,等你放鬆警惕了,刀子就往脖子上招呼。
魯智深上前幾步,手中車轅指向高寵,雙目圓睜。
"你這撮鳥,又是何人?為何穿著大齊軍服?"
他嗓門極大,聲若洪鐘,喊出來的話震得人耳朵嗡嗡響。
"莫非……是方臘的細作,前來窺探軍情的?"
高寵在馬上,眉毛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活了二十多年,還從來沒有人敢當面叫他"撮鳥"。
更不用說,被人當成方臘的細作了!
這禿驢好大的口氣!
高寵冷哼一聲:"我先問的你,你先回答!"
魯智深把車轅往地上一頓,"噔"的一聲悶響,地面砸出一個坑。
"洒家憑什麼回答你?你算哪來的撮鳥?"
被連番辱罵,高寵火氣上涌,握緊槍桿,關節發出"咯咯"的脆響。
"和尚,你最好把嘴巴放乾淨點。"
魯智深嗤笑一聲:"洒家的嘴巴,向來不乾淨。怎麼著?不服?"
"大師……"阮小二湊上前,壓低聲音勸道,"您別激他了,萬一真是自己人……""放屁!"
魯智深瞪了阮小二一眼,"你見過哪個自己人,上來就這副嘴臉的?"
阮小二被堵得說不出話,心裡頭卻在嘀咕:大師,您上來不也是這副嘴臉嗎?
"二哥……"阮小五拽了拽阮小二的袖子,低聲道,"我看那些兵,不像南軍。"
阮小二點了點頭:"我也看出來了,但……"
他看了一眼魯智深和高寵劍拔弩張的架勢,苦笑道:"這兩位爺,怕是誰也不會先低頭啊。"
果然,高寵已經失去了耐心。
他翻身下馬,巨槍槍尾在地上一點,"轟"的一聲,槍尾砸進泥土三寸深,隨手一拔,泥土飛濺。
這一手,他是故意做給魯智深看的。
魯智深看到了,但他的反應不是害怕,而是迸發出了強烈的戰意。
他歪著光頭,上下打量高寵手中的巨槍,眼底閃過凝重之色。
槍身通體烏鐵,槍頭鑲金,比尋常長槍粗了不止一圈。
這桿槍,少說也有百斤。
而這漢子方才單手拎著它,跟拎根燒火棍似的。
他自認武藝高強,六十二斤的禪杖在他手裡使得虎虎生風。
但面前這傢伙手中的傢伙事兒,至少比他的禪杖,重了幾十斤。
這份力氣……說實話,除了武松,魯智深還真沒見過幾個人能有這般蠻力。
不過,魯智深就是魯智深。
越是遇到強敵,他越來勁。
"有點意思。"
魯智深咧嘴一笑,把斷木往肩上一扛,"來來來,你小子報個名號,洒家不打無名之輩。"
高寵冷笑:"你配知道老子的名號?"
"嘿!"
魯智深急了,"你這撮鳥好生不識好歹!老子不跟你打聽名號,那是瞧不起你!"
高寵被這歪理氣笑了。
他一指魯智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行,那你先報你的名號。"
魯智深一拍光頭:"洒家魯智深!花和尚魯智深!怎麼著,你聽過沒有?"
高寵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魯智深?
這個名號,他當然聽過!
梁山泊一百零八將之一,步軍頭領,以勇猛聞名天下。
更重要的是——在北境大營里,韓世忠跟他喝酒的時候,不止一次提到過這個人。
說魯智深在蘇州攻城的時候,第一個登上城頭,以一敵七,力竭之後被喬道清拿丹藥救活。
說此人性如烈火,武藝高強,是陛下最信賴的猛將之一。
高寵心中一動,巨槍微微下壓了半寸。
但他的驕傲,不允許他主動示好。
尤其是被人罵了"撮鳥"之後。
"魯智深?"
高寵冷哼一聲,"沒聽過。"
魯智深的臉色,瞬間黑了。
沒聽過?
花和尚魯智深的名號,從渭州到東京,從梁山泊到江南,你他娘的跟我說沒聽過?
"好——"魯智深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好得很。"
他把車轅從肩上取下,雙手握住,往前一步。
"既然沒聽過,那洒家今天就讓你好好記住!"
高寵嘴角一勾:"正合我意。"
他巨槍平端,槍尖指向魯智深,沉聲道。
"你們幾個……一起上吧。你高寵爺爺,不喜歡一個一個打!"
不等高寵話音落下,魯智深已經衝出去了。
"收拾你這撮鳥,洒家一個就夠了!"
魯智深揮舞著車轅,大步沖向高寵。
他的身體本就重傷未愈,又剛放了血,腳步虛浮,但那股蠻力和氣勢,依然駭人。
高寵冷笑一聲,翻轉槍桿,迎了上去。
巨槍如蟒蛇出洞,直刺魯智深咽喉!
魯智深側身一閃,車轅橫掃,重重砸向高寵腰肋。
高寵槍桿一撩,"砰"的一聲巨響,車轅和槍桿撞在一起。
魯智深只覺一股巨力從掌心傳來,虎口一麻,整個人被震得倒退兩步。
好大的力氣!
魯智深心頭駭然。
他這輩子,力氣上吃過虧的人,一隻手就能數得過來。
而眼前這傢伙……力氣之大,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
高寵也微微一愣。
他這一記撩槍,用了五分力。
本以為能直接將對方兵器盪飛,沒想到這和尚硬生生接了下來。
雖然退了兩步,但沒倒。
這和尚……也有兩下子。
"有意思!"
高寵精神一振,巨槍一抖,槍花綻放,再次刺出。
魯智深穩住身形,掄起車轅就砸。
兩人在帳篷前方的空地上,你來我往,打得塵土飛揚。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拂過。
公孫勝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後方閃身出來,道袍翻飛,沖向高寵和魯智深。
魯智深和高寵又對了一記硬碰硬。
車轅和槍桿死死頂在一起,兩人都在較勁,誰也不肯先撤。
就在這個時候,兩人同時感覺,手中的兵器被一股莫名的力量鉗住了,動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