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齊軍大營。
深秋的草原上，朔風如刀。
營門外的空地上，韓世忠裹著一件厚實的皮襖，雙手揣在袖子裡，一邊跺腳一邊罵咧咧。
"他奶的，這鬼天氣！老子的腳趾頭都快凍掉了！"
身旁的親兵小聲提醒："大帥，要不回帳里等？"
"回個屁！"
韓世忠瞪眼，"楊再興他們今天回營，老子得親自迎！這叫什麼……體恤下屬！陛下教我的！"
親兵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勸。
遠處，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
起初只是微弱的震顫，隨後越來越密集，像是悶雷滾過大地。
"來了！"
韓世忠眼睛一亮，踮起腳尖往遠處張望。
一面黑色的"楊"字戰旗率先從地平線上冒出來，緊隨其後是"曹"字旗和"何"字旗。
三支騎兵隊伍，呈品字形策馬奔來。
人數不多，每支約三四百騎。
但個馬上健兒精神抖擻，甲冑上的血跡尚未乾透，有些人的馬鞍兩側還掛著……人頭。
遼人的人頭。
風乾的、新鮮的、表情猙獰的、死不瞑目的……
一串掛在馬鞍上，跟臘肉似的，晃蕩著。
韓世忠臉上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太好了...太好了...
陛下在後面看著呢！
三支騎兵在營門前勒馬，為首三將翻身下馬，大步走來。
楊再興走在最前面，銀槍斜挎身後，滿身血漬，面色冷傲如霜。
曹成走在左側，鐵塔般的身軀，肩上還扛著一面繳獲的遼軍旗幟。
何元慶殿後，雙錘拎在手裡，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遠就開始嚷。
"韓元帥！我們回來啦！"
韓世忠滿臉堆笑，快步迎上去。
"好！都回來了！一個沒少？"
"少了幾匹馬。"
楊再興拱手行禮，語氣簡短，"人沒事。"
"馬沒了不打緊！人在就好！"
韓世忠大手一揮，"走，進帳說話！陛下等著聽你們的戰報呢！"
三人對視一眼，精神一振，隨韓世忠大步走進中軍大帳。
帳內燒著炭盆，暖意撲面而來。
一張巨大的牛皮輿圖鋪在正中間的桌案上，圖上用紅藍兩色標註著齊遼兩軍的據點和行軍路線。
三人在帳中站定，韓世忠大咧咧往主位一坐，端起熱茶灌了一大口。
"說吧！楊將軍先來！這幾天戰果如何？"
楊再興上前一步，指著輿圖上北方那片草原。
"末將率三百騎，沿鷹嘴河北岸向東穿插。三日內，遭遇遼軍落單哨探七處，小型牧場兩處。"
"哨探全數殲滅，牧場中的馬匹都被俺牽回來了，牧民被俺們驅入最近的堅城方向。"
"途中遭遇遼軍百人騎隊一支，末將率部正面衝擊，斬首六十七，余者潰逃。"
韓世忠眉毛都快飛起來了："好！斬首六十七！"
曹成接著上前："末將負責西線。截斷了兩條遼軍糧道，燒毀糧車十二輛。遼兵追擊，末將依陛下所授之法，邊打邊退，將追兵引入預設伏擊點，以弓弩覆蓋。"
"殺傷多少？"
韓世忠追問。
"約一百四十。"
曹成頓了頓，"其中活捉十一人，已押回營中審問。"
韓世忠拍案："漂亮！何元慶呢？"
何元慶嘿嘿一笑，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布袋，"嘩啦"一聲倒在桌上。
一堆血淋淋的耳朵，滾了滿桌。
"末將不會數。"
何元慶撓了撓頭，"砍了多少遼兵記不清了，就把耳朵割了帶回來。元帥您幫忙數？"
韓世忠嘴角抽了抽。
親兵們面相覷。
"你他娘的……"韓世忠指著何元慶，又好氣又好笑，"能不能別幹這種……噁心事兒？"
"陛下說了，論功行賞看首級！末將懶得帶那麼多腦袋，就割左耳朵代替了嘛！"
何元慶理直氣壯。
楊再興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補了一句："一百零三隻。"
"啊？"
韓世忠愣了。
"他砍了一百零三隻耳朵。"
楊再興說，"我幫他數過了。"
韓世忠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三天砍了一百多個遼兵？！
"好！好！都是好樣的！"
韓世忠站起身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在圖上幾個紅點之間劃了一條線。
"你們看...這是三天前遼軍的分布。"
紅點散落在草原各處，零星分散。
"這是現在的。"
韓世忠從桌上拿起炭筆，在圖上畫了幾個箭頭，所有箭頭都指向同一個方向——北方那座標註著"寧遠"的堅城。
"遼兵被你們一攪和，落單的都往寧遠城跑了。像草原上的羊群一樣，被趕進了羊圈裡。"
韓世忠轉過身，臉上的笑容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統帥的沉穩。
"再給本帥五天。五天之後，等城裡塞滿了遼兵……"
他的拳頭重砸在輿圖上"寧遠"二字。
"關門。打狗。"
楊再興、曹成、何元慶三人齊抱拳拱手。
"末將聽令！"
韓世忠滿意地點了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麼，扭頭看了看帳外方向。
"對了，你們跑得辛苦，先去吃頓好的，歇一晚。明天一早去陛下那邊復命。"
"陛下還沒走？"
楊再興眼中閃過一抹激動。
"在呢...是俺老韓好求歹求，請陛下多留幾日，看看咱們北伐軍的氣勢。"
「你們...可得給俺老韓爭點兒氣哈...不然，老子揍你們！」
韓世忠笑著比劃了一下拳頭，"不過陛下說了，他不插手具體指揮，讓咱們自己干。他就看著。"
韓世忠說著說著，咧嘴笑得更大了。
"所以咱們他娘的...得干漂亮了。"
"不然多丟人。"
何元慶大聲道："韓元帥放心！我們給您長臉！"
"滾滾！"
韓世忠笑罵，"趕緊去吃飯休息！明天還有活兒干！"
三將笑著退出大帳。
帳內只剩韓世忠一人。
他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寧遠"二字上，嘴角緩上翹。
這"關門打狗"之策，走到今天，已經完成了七成。
遼兵的外圍據點被清掃一空，游散的部隊全部被驅趕進城。
再過幾天……
那座城裡的遼兵，糧草斷絕，外援全無。
而城外，將是他韓世忠的數萬精兵。
韓世忠眼中精光一閃，「你們遼狗，不是不會守城嗎？那老子就逼你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