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邊。
金國，皇宮。
正殿之上，獸皮鋪地，銅柱撐天。
金國國主完顏晟端坐龍椅，身著黑色龍袍，頭戴金冠，面容蒼老而威嚴。
殿下站著文武百官，左文右武，涇渭分明。
文臣多為漢人或渤海人，穿著改良的宋式朝服。武將清一色女真人打扮，皮甲裘帽，腰懸彎刀，一個個虎背熊腰。
此時，朝會的氣氛有些沉悶。
因為，每個人都知道今天的朝會，會發生什麼。
「皇叔！」
完顏宗弼排眾而出，抱拳拱手，聲如洪鐘。
「末將請命，率一支大軍，奇襲齊國國都，為我大金開疆拓土！」
殿中安靜了三息。
完顏晟的臉色，漸漸陰沉。
最近，完顏宗弼一直纏著他，想要發兵攻打齊國。
每次上朝都說。
不上朝的時候也說。
甚至上回完顏晟在如廁的時候，這混帳小子都堵在門外面喊。
完顏晟可以容忍很多事情，但他不能容忍的是，完顏宗弼越來越大的聲望。
這小子從小勇武過人，在軍中威望極高。
再加上他出生時那個異象，不少金人都認為他有真命天子的命格。
若讓完顏宗弼去攻打齊國…打輸了，影響金國的士氣...打贏了，影響他完顏晟本人的威望。
怎麼看都沒好處。
「宗弼。」完顏晟沉吟片刻，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清晰，足以讓大殿中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大齊雖然剛剛立國，但大齊皇帝武松，傳聞中是個不得了的英雄好漢。」
完顏晟的手指敲著龍椅扶手，一下一下，節奏緩慢。
「依朕說…不如先打遼國，積蓄力量，再做區處，如何？」
這話一出，朝堂上的幾名老臣紛紛附和，稱國主英明。
完顏宗弼的眼中，閃過一抹「我就料到如此」的神色。
他冷聲開口：「皇叔…小侄這次，有萬全把握，能夠一舉成功！」
「哦？」完顏晟的眉毛微微一挑，「說來聽聽。」
他的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敷衍。
但完顏宗弼像是沒聽出來一般，上前一步，從懷中取出一幅捲軸，展開在殿中。
眾人定睛看去，只見完顏宗弼拿出來的，是一幅輿圖。
「皇叔請看。」完顏宗弼的手指在輿圖上划動，「如今天下大勢，齊國南征方臘，十萬大軍遠在江南，短時日無法北調。」
「齊國北線，僅有韓世忠三四萬兵馬，正與遼國糾纏。」
「東京城中，守軍不超過兩萬。」
完顏宗弼的手指重重點在輿圖上的一處。
「小侄只需五萬鐵騎，從東北方向直插河北腹地，半月之內，兵臨東京城下！」
「屆時，那武松首尾不能相顧，我金國鐵騎一舉而定中原！」
大殿中安靜了片刻。
不少武將的眼中，已經露出了興奮之色。
金人好戰，尤其是年輕一輩。
他們渴望著父輩那樣的榮光。
縱馬草原，劫掠萬里，將敵人的頭顱堆成京觀，那該是多威風的事兒？
但完顏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你的情報…從何而來？」完顏晟緩緩開口。
完顏宗弼早有準備：「前日，有兩名從大齊逃來的前宋舊臣，自稱大宋特使，攜有宋帝密旨，求見皇叔。」
「可宮門前的守衛，將他們當做乞丐，施以毆打，恰好小侄路過，將這二人收留在府中。」
「此二人曾是梁山巨寇首領，統帥十萬之眾，對大齊軍情了如指掌。」
「小侄這些情報，皆是從此二人口中所得，並已命哈迷蚩派人核實。」
完顏晟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前宋舊臣...梁山巨寇…
「那二人叫什麼？」
「一個叫宋江，一個叫吳用。」
殿中一片竊竊私語。
沒有人知道這兩個名字。
「宋江…吳用…」完顏晟將這兩個名字在嘴裡咀嚼了一遍，目光沉沉。
「此二人…是什麼來路，你可查清楚了？」
完顏宗弼拱手：「回皇叔，哈迷蚩已經查過。宋江原為梁山首領，吳用為梁山軍師，二人曾統兵十萬，與武松正面交手，後兵敗逃走，遭巨寇王慶妻子段氏施以宮刑，逃亡遼國，又從遼國輾轉至我大金。」
「宮刑？」
完顏晟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大殿上，幾名武將發出了毫不掩飾的嗤笑。
金人崇武，最看不起的就是太監。
「兩個閹人…你也敢信？」完顏晟的語氣冷了下來。
完顏宗弼不慌不忙：「皇叔，正因為武松害的他們受了宮刑，他們才恨武松恨到骨子裡。這種仇恨…做不了假。」
「一條瘋狗雖然髒，但只要它咬對了人，就是好狗。」
完顏晟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敲擊的節奏，越來越慢。
朝堂上的老臣們，一個個察言觀色，誰也不敢先開口。
沉默持續了很長時間。
長到完顏宗弼的額頭上，都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終於，完顏晟開口了。
「宗弼。」
「末將在！」
完顏晟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看著自己這個侄子。
「你的心思…朕清楚。」
這話一出，完顏宗弼臉上，閃過一抹不屑。
他的野心，整個金國朝堂，還有不知道的嗎？
「你想要軍功，想要威望，想讓滿朝文武、天下金人都知道…你完顏宗弼才是大金第一勇士。」
完顏晟字斟句酌，「朕…不是不給你機會。」
完顏晟的目光掃過朝堂，最終重新落在完顏宗弼身上。
「但五萬鐵騎…朕不給你。」
完顏宗弼的臉色變了。
「皇叔！」
「朕給你三萬。」完顏晟舉起三根手指。
「三萬精騎，夠不夠你探一探那武松的深淺？」
完顏宗弼張了張嘴，想說不夠。
但他看到完顏晟眼中的神色，就知道這已經是最大的讓步了。
三萬騎…
只有他原本要求的一半兒左右。
但如果連這個都拒絕，他就什麼都得不到...
完顏宗弼攥緊了拳頭。
「夠了！」
他單膝跪地，聲音沉穩有力。
「三萬鐵騎，足矣！」
完顏晟微微點頭，轉身坐回龍椅。
「去吧。朕給你三個月時間。」
「三個月之內，若有戰果，朕再給你添兵。」
「若無戰果…」
完顏晟沒有說完，但他的意思，所有人都聽懂了。
完顏宗弼咬著後槽牙，重重磕了個頭：「末將…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