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嗓子,聲若洪鐘,震得營門上的積雪都撲簌簌地往下掉。
正準備再次發起「衝鋒」的女人,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爆喝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地停下了腳步。
武松站在後面,嘴角瘋狂抽搐。
他現在恨不得一腳踹死韓世忠這個碎嘴子。
帶球撞人是他前世看籃球比賽時的一種犯規動作,後來被才華橫溢的網友引申出了其他意思。
這韓世忠倒好,現學現賣,居然還給整出個「住球」來。
這要是傳出去,大齊北伐大元帥在軍營門口對著一個女人大喊「住球」,這大齊軍隊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那女人愣在原地,起初還沒反應過來這句「住球」是什麼意思。
但當她順著韓世忠的目光,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前那傲人的豐腴時,瞬間反應了過來。
一抹屈辱的紅暈瞬間爬上她凍得蒼白的臉頰。
「無恥!」
女人轉過頭,滿臉怒火地瞪向韓世忠。
「你們這些軍漢,果然都是一丘之貉!下流!齷齪!」
韓世忠被罵得一愣,摸了摸鼻子,剛想開口反駁幾句。
卻見那女人的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他身後的武松身上。
女人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那雙充滿怒火的眸子,在看清武松面容的瞬間,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
風雪中,武松身披黑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那張稜角分明的臉龐上,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帝王之氣。
「是……是你?」
女人的聲音發顫,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
聽到這句話,韓世忠和楊再興不約而同地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武松身上。
兩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都是滿臉驚詫。
這個瘋婆娘,居然認識陛下?
不過,兩人腦子裡轉悠的念頭,可是天差地別。
楊再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既然這瘋婆娘認識陛下,那便好辦了……」
楊再興心裡暗暗盤算。
「只要陛下出面,肯定能夠妥善解決這個女人。俺楊再興一世英名,總算不用毀在一個女人手裡了。」
而韓世忠的眼珠子,卻開始滴溜溜地亂轉。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那個女人。
雖然衣衫破爛,滿臉污垢,但仔細看去,那身段玲瓏剔透,那臉盤兒也是標準的鵝蛋臉,眉眼間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貴氣。
這絕對是一個難得一見的美人兒!
「還認識陛下……」
韓世忠摸著下巴上扎手的胡茬,腦海中瞬間腦補出了一出幾十萬字的恩怨情仇來。
「難不成……是陛下當年在江湖上行走時,惹下的風流債?」
「還是陛下登基之後,臨幸過的女子?」
韓世忠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英雄難過美人關嘛,陛下也是男人,有幾個紅顏知己再正常不過了。
「可是也不對啊……」
韓世忠眉頭微皺,立刻推翻了自己的猜測。
「陛下為人最是重情重義,對自己人那是沒話說。若是真的跟這個女人有一腿,斷然不會拋下她不管,更不會讓她落入這般食不果腹的窘迫境地……」
「那,這個女人到底是誰?」
韓世忠百思不得其解。
不僅是他們倆,就連武松自己,此刻也有些驚訝。
他微微眯起眼睛,盯著那個渾身發抖的女人。
從他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身邊圍繞的,要麼是阮小七、魯智深這般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粗豪漢子。
要麼就是像岳飛、韓世忠、高寵、楊再興這般能在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蓋世猛將。
跟女人……他真的是沒什麼接觸才對。
唯一有交集的,也就是那位前宋的帝姬,趙瑚兒了。
想到趙瑚兒,武松的眼中閃過一抹讚賞之色。
當初他率軍攻入東京皇宮,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的皇子、帝姬們,一個個嚇得跟鵪鶉一樣,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
唯獨那個看起來柔弱的小丫頭,居然敢拔出短劍,衝著他叫囂。
論起血性,這小丫頭比她父親和那些兄長們,強了何止百倍。
正因為這份難得的勇氣,武松並沒有將她驅逐出宮,而是在大齊的皇宮中給她安排了個整理文書的清閒差事,也算是對她那份骨氣的一種犒賞。
武松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越看越覺得熟悉。
那眉眼間的輪廓,那股子骨子裡透出來的倔強,竟然跟趙瑚兒,甚至跟那個被他廢黜的趙佶,有那麼幾分相似!
一個大膽的猜測,從武松心底浮現。
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武松張口問道:「你……認識朕?」
「那你,又是何人?」
聽到武松自稱為「朕」,聽到那熟悉而又令人畏懼的聲音。
女人的身體一顫。
她眼中的潑辣與倔強瞬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慚愧與敬畏。
她深吸了一口氣,挺起那傲人的胸膛,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隨後,韓世忠和楊再興震驚的目光中。
這女人雙膝一彎,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雪地里。
她的額頭貼著冰冷的積雪,聲音雖然沙啞,卻透著一股皇家獨有的清冷與驕傲。
「罪臣……昏德公趙佶之女,趙福金。」
「叩見大齊皇帝陛下!」
話音落下,整個營門前,一片寂靜。
只有呼嘯的北風,在眾人耳邊刮過。
趙福金?
茂德帝姬?!
武松臉色一變,前世關於這個名字的所有記憶,如潮水般在他的腦海中翻湧而出。
茂德帝姬,趙福金。
宋徽宗趙佶最寵愛的女兒,容貌傾國傾城,被譽為大宋第一美人。
她早年嫁給了權臣蔡京的兒子蔡鞗,生活極盡奢華,紙醉金迷。
然而,靖康之變爆發,金兵兵臨城下。
宋欽宗那個軟骨頭,為了苟延殘喘,竟然默許開封府設計,將這位大宋最美的公主,騙入歌姬的隊伍中。
將她灌醉後,如送上一件玩物般,送入了金軍大營,獻給了金國二皇子完顏宗望。
而她的結局,更是悽慘到了極點。
在金營中,她受盡了非人的折磨與凌辱。
最終,因為被金人過度摧殘,谷道破裂,劇痛感染,慘死在異國他鄉。
每當讀到這段歷史,武松的心中都會湧起一股難以遏制的怒火。
趙宋皇室的軟弱與無能,讓天下百姓遭殃,更讓這些皇室女子,淪為了敵人的玩物。
可是...歷史已經被他改變了。
他提前推翻了大宋,囚禁了趙佶,擋住了金人的南下。
趙福金本該在東京城內,雖然失去了皇家的榮華富貴,但至少能保全性命。
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冰天雪地的北境?
而且,還如此狼狽地被楊再興當成細作抓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