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自稱,是遼國主帥兀顏光的潰兵!」
「兀顏光被韓……韓元帥給抓了,大軍潰敗。他們沒辦法,走投無路,只能往北逃!」
聽到「兀顏光」三個字,韓世忠挺了挺胸膛,臉上閃過一抹得色。
但趙福金接下來的話,卻讓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路上,這群潰兵遇到了我們這支大齊的使團。」
「他們打了敗仗,死了兄弟,心中憋著一團火,就想把氣撒在使團身上!」
趙福金的雙眼布滿血絲,語氣中滿是憤怒。
「恰好,使團主使秦檜,那是個卑鄙小人!」
「他為了發泄被陛下強行派來出使的怨氣,一路上故意刁難我們!」
「有馬,他不給我們騎!有車,他不給我們坐!」
「他讓我們幾個弱女子、昏德公還有他那幾個子嗣,在這冰天雪地里,跟那些軍漢一樣,徒步行走!」
趙福金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但她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我們又累又冷,幾近昏厥的時候,那些遼國潰兵發現了我們……」
「一個遼國的小軍官,騎在馬上,用那種噁心透頂的眼神打量著我們。」
「他翻身下馬,一把抓住小女子的頭髮,就想拉小女子回去……」
「回去……」
「回去……」
說到這裡,趙福金的聲音顫抖得厲害,喉嚨里像是卡著一團棉花,再也說不下去了。
剛才還潑辣無比、敢跟楊再興拼命的女人,此刻卻羞憤得滿臉通紅,連頭都抬不起來。
但是,大帳內的三個人,卻都清清楚楚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遼國人,茹毛飲血,粗魯野蠻,根本不通王化。
一群打了敗仗、滿心戾氣的遼國潰兵,在荒郊野外抓幾個如花似玉的女人回去,能幹什麼?
用腳指頭想都知道!
「啪!」
一聲爆響。
韓世忠抬起手,重重地拍在自己的大腿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娘的!這群畜生!殺千刀的畜生!」
韓世忠破口大罵,唾沫星子橫飛,一張臉漲得通紅。
「老子當初就該揮軍追出去,將他們一個個都給宰了餵狗!」
韓世忠是真的怒了。
兩軍交戰,各憑本事,死傷在所難免。
但拿女人撒氣,是他最看不起的下作手段。
站在一旁的楊再興,更是義憤填膺。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地面,雙手緊緊握拳。
「嘎嘣……嘎嘣……」
骨節因為過度用力,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楊再興踏前一步,迫不及待地開口問道:「然後呢?」
「然後怎麼樣了?!」
他雖然之前在營門外,對這個像瘋婆子一樣又抓又咬的女人有些不滿。
但楊再興分得清輕重。
那都是大齊內部的矛盾。
換句話說,今日這女人抓破了他的臉,撓破了他的手,那是他楊再興自己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可若是明日出了軍營,讓他在戰場上發現有遼兵敢欺辱中原女子……
他楊再興絕對會毫不猶豫地挺起長槍,將那些該死的遼兵一個個捅個對穿,讓他們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然後……然後……」
趙福金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應該充滿柔情的眸子裡,此刻卻閃爍著令人心悸的憤怒光芒。
「然後?」
趙福金悽厲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溫暖的大帳內,聽得人後背發涼。
她死死盯著楊再興,一字一句地說道:「然後,昏德公,還有前宋那一眾罪臣,就那麼眼睜睜地看著!」
「他們為了討好那些遼兵,為了保住自己的狗命……」
「居然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開口阻攔!」
「他們就那麼縮在馬車後面,看著我等……被那些遼兵像拖死狗一樣拖拽在雪地里!」
「任由我等,被他們肆意辱罵,行那禽獸不如之事!」
轟!
這話一出,大帳內的空氣,像是瞬間被點燃。
韓世忠那張原本還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臉,徹底沉了下來,額頭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事情……當真是如他之前想的那般不堪!
甚至,比他想像的還要惡劣十倍、百倍!
「直娘賊!這群沒卵子的軟蛋!」
韓世忠咬牙切齒,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趙宋皇族,大宋的朝臣,已經爛到骨子裡了!連最基本的血性、最基本的人倫底線都沒了!
自己當初,居然還傻乎乎地,為這種豬狗不如的東西效忠?
「真是瞎了老子的狗眼!」韓世忠恨不得,扇自己一個耳光。
慶幸自己當初在黃泥崗,被陛下用拳頭狠狠地「教育」了一頓,打醒了他那可笑的愚忠。
慶幸自己及時倒戈,投入了陛下的麾下。
要不然的話……自己這輩子,恐怕就要跟著那個腐朽的朝廷一起,遺臭萬年,被釘在歷史的恥辱柱上了。
「他娘的!趙宋皇族,當真就沒有一個帶把兒的了嗎?!」
楊再興再也忍不住了,扯開嗓子破口大罵。
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南邊的方向怒吼:「那可是他的親生女兒!親生姊妹!」
「居然能夠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骨肉被遼狗羞辱,而一言不發?」
「這等行徑,連畜生都不如!」
楊再興的心中,湧起一股無法抑制的悲哀和屈辱。
他的先祖,金刀令公楊業,帶著七個兒子,為了保家衛國,血染沙場,滿門忠烈。
他們效忠的,就是這樣一個朝廷?
他們用鮮血和生命護衛的,就是這樣一群連自己女兒都能出賣的懦夫?
死的冤啊!
楊家將列祖列宗的血,白流了!
若不是遇到了陛下,他楊再興恐怕現在還在某個山頭上,打著「精忠報國」的旗號,做著扶保趙宋復辟的春秋大夢吧?
想到這裡,楊再興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欲嘔。
趙福金冷笑一聲,轉過頭,看向楊再興。
她的目光,落在楊再興那張英俊卻布滿血道子的臉上。
「你姓楊,對吧?」
趙福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看透生死的通透。
「楊家將的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