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之後,武松終於開口。
"高將軍…他救了你的命,你想報答他,是嗎?"
趙福金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著一種武松從未見過的光。
不是感激,不是崇拜。
而是一種決絕的、不計後果的堅定。
"陛下…小女子不是要報答他……"
趙福金咬著嘴唇,像是積蓄了所有的勇氣。
"而是…要嫁給他!"
大帳內的空氣,此時漸漸凝固。
韓世忠手裡攥著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楊再興剛打到一半的哈欠,硬生卡在了喉嚨里。
武松微眯起了眼睛。
三個面面相覷,表情精彩得像是看了一出大戲。
在這個年代,女子是沒有追求自己幸福的權力的。
尤其是趙福金這樣的皇室子女。
雖然那個皇室已經不存在了,但多年來的教育,還有封建王朝數千年的規矩,可都是實打實的。
這個女人……當真是有勇氣。
至少...比她那個廢物父親,還有那些軟弱的兄弟,可是要好太多了。
韓世忠是三人當中,反應最快的。
他的腦子轉得飛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這件事情前因後果全想通了。
趙福金被被遼兵盯上,想要行那禽獸之事。
可跟她血濃於水的父親和兄弟,卻沒有一個人敢於阻攔。
危急時刻,高寵從天而降,救了她的清白和性命。
然後高寵走了,趙福金不願再去面對那群豬狗不如的所謂親人,偷偷逃離了使團。
她寧可在草原上風餐露宿,也要找到那個救她的男人。
這邏輯…通順得很!
韓世忠偷偷瞄了一眼武松的臉色,發現陛下並沒有動怒的跡象。
這讓他一顆懸著的心,微微放了下來。
楊再興就沒那麼多花腸子了。
他滿腦子槍法和武藝,聽到"嫁"這個字,第一反應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本來,他看趙福金衣衫襤褸,形容鬼祟,以為抓到了遼人細作,興沖沖帶回來領賞。
誰承想,賞沒領到,還扯出來一段風流韻事。
楊再興忍不住又打了個哈欠。
倒不是他不通世情。
實在是,他真的不太懂男女之間那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武松沉默了片刻。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趙福金。
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不愧大宋第一美艷帝姬的稱號。
鵝蛋臉,柳葉眉,即便衣衫襤褸、灰頭土臉,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靈動與嫵媚,也是掩蓋不住的。
跟高寵,倒也算是郎才女貌。
可問題是,他是個現代人。
前世,一夫一妻制的理念,早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裡。
高寵是有妻子的。
而且據他所知,夫妻感情甚篤。
自己若是隨了趙福金的願,將她許配給高寵……
高寵怎麼想?
遠在東京的張氏怎麼想?
武松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件事,比打一場仗都讓他頭疼。
高寵這傢伙,人都到江南了,居然還給他留下了這麼個難題。
真他娘的會給人添堵。
不過,事情終究是得處理。
武松嘆了口氣,開口了。
"趙姑娘。"
趙福金立刻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武松。
"高寵將軍,前陣子已經投靠了大齊,所以朕才稱呼他為高將軍。"
趙福金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抹恍然。
是啊...
也只有武松這樣英明神武的君主,才能配得上他去效忠吧。
大宋那些慫包,又怎麼配得上他效忠?
隨後,趙福金手忙腳亂的站起身,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
"陛…陛下…他…他現在可在營中?小女子可否見他一見?"
武松搖了搖頭。
"江南軍務緊急,朕已經派他去江南協助岳元帥征討方臘了。"
趙福金臉上的光彩,瞬間黯淡了幾分。
但旋即,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執拗的火焰。
她是在草原上找了數百里都沒找到人,此刻得知高寵去了江南……
至少,至少知道了他的去處!
武松看著趙福金這副模樣,想了想,開口道:"趙姑娘…你可知道,高將軍是有家室的?"
"知道!"
趙福金仰起頭,正面迎上武松審視的目光。
她的聲音清脆,沒有一絲一毫的猶疑。
"像他那般蓋世英雄,多娶幾房姬妾又怎麼了?"
"陛下若是顧忌小女子的帝姬身份…更是不必!"
"大宋已經爛到骨子裡了…他們護不住自己的女兒、姊妹,那小女子就自己找人護佑!"
"小女子不要什麼帝姬封號,不要什麼金枝玉葉的尊榮……""小女子只要一個,在我被人當做棋子丟棄的時候,願意挺槍殺出來救我的人!"
"這有什麼錯?!"
最後一句話,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大帳內,沉默了一瞬。
"啪!啪!啪!"
韓世忠大巴掌重拍了三下。
"說的好!"
他大步走上前,粗聲粗氣地嚷嚷:"這話說的,比那些什麼文人寫的酸詩好聽多了!"
"要俺老韓說,高寵那廝人高馬大,一桿槍打遍天下無敵手…配個帝姬怎麼了?"
"他值當!"
隨後,韓世忠壓低了聲音,湊近武松,擠眉弄眼道:"陛下…高寵那廝那般雄壯…俺老韓一直擔心,高家娘子一個人遭不住…如今多個幫手…嘿…也算是…"
他話音未落,就見武松轉過頭來,那雙眼睛裡,滿是威脅的味道...
韓世忠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後半句話硬生生吞回了肚子裡。
他訕地退了兩步,摸著後腦勺,假裝什麼都沒說過。
楊再興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抽。
韓大元帥在戰場上運籌帷幄、算無遺策,怎麼一到陛下跟前,就跟個被抓了現行的潑皮似的?
武松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趙福金。
說實話,這女子的性子,倒是挺對他的胃口。
有主見,有血性,不扭捏。
比她那個窩囊廢父親,強出了十萬八千里。
這樣的女子,若是讓她死於非命,或者遭受前世"靖康之恥"中帝姬們的悲慘命運……
多少有些不忍心。
但高寵的事情…
終究不能他一個人拍板。
還是得問當事人的想法。
想到這,武松心中,有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