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湯懷、張顯幾人站在門外的寒風中，表情滿是錯愕。
就在一炷香之前，龐秋霞提著刀找到他們，說是魯大師有「十萬緊急的軍情」找牛皋商量，讓他們一起去聽聽。
他們幾人一聽是魯大師的召喚，又事關緊急軍情，根本沒想太多，跟著龐秋霞就來了。
結果剛走到門口，龐秋霞一言不發，直接飛起一腳把門給踹了。
王貴探著腦袋往屋裡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桌子上那兩罈子美酒和滿桌的狼藉。
這哪裡是什麼十萬火急的軍情？
分明是躲在屋裡偷喝酒！
王貴縮回腦袋，跟湯懷對視了一眼。
這風向，有些不太對啊。
龐秋霞一進門，根本不看魯智深，徑直衝到牛皋面前。
牛皋還坐在長凳上，手裡端著酒碗，整個人處於懵逼狀態。
龐秋霞左手閃電般探出，一把揪住牛皋的一隻大耳朵，用力往上一扯。
「哎喲！」牛皋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手裡的酒碗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龐秋霞扯著牛皋的耳朵，將他的大腦袋拉到自己嘴邊。
「你不是說，要找魯大師商量『十萬緊急的軍情』嗎？」龐秋霞咬牙切齒，聲音冰冷刺骨。
這幾日，杭州城內軍務相對寬鬆了一些，她和牛皋難得有了空閒。
可元帥已經下令，不日便要再次揮師南下，清剿方臘。
她本想著，做幾道好菜，跟牛皋一起享受一下二人世界。
可牛皋...居然欺騙她，跑到這兒來跟魯智深喝酒！
龐秋霞簡直要氣炸了！
她伸手指著桌子上的酒罈子，怒極反笑，「這就是你所謂的『十萬緊急的軍情』？」
牛皋的耳朵被扯得老長，疼得齜牙咧嘴，身子不得不跟著龐秋霞的手勁往上弓。
但這疼痛倒是其次。
牛皋這人生平最看重面子。
尤其是當著手底下的兄弟，還有王貴這幫老夥計的面。
被媳婦兒像拎小雞一樣扯住耳朵，這以後在軍中還怎麼混，還怎麼帶兵打仗？
牛皋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
「你這婆娘，撒開！」牛皋怒吼一聲。
他猛地抬起粗壯的手臂，粗暴地一巴掌拍在龐秋霞的手臂上。
「啪」的一聲脆響。
牛皋力氣大，這一下直接將龐秋霞的手拍開。
龐秋霞猝不及防，被拍得後退了兩步，手背瞬間紅了一大片。
牛皋揉著通紅的耳朵，站直身子，扯著嗓子大喝：「老爺們兒的事兒，關你一個老娘們兒啥事兒？」
門外的王貴等人倒吸一口涼氣。
牛皋這是喝了多少酒，敢這麼跟母老虎說話？
牛皋指著龐秋霞的鼻子，繼續輸出：「你不好好在屋裡睡覺，跑出來瞎摻和什麼？還帶著人來踹門，你長能耐了是不是？」
龐秋霞死死盯著牛皋，胸口劇烈起伏，握著長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牛皋見龐秋霞不說話，以為自己鎮住了場子，為了徹底找回面子，他腦袋一熱，直接放出了狠話。
「再這麼沒輕沒重的，老子……老子休了你！」
這話一出，整個屋子瞬間死寂。
門外的風聲，似乎都停了。
王貴嚇得直接捂住了自己的嘴。
湯懷和張顯也是滿臉驚恐地看著牛皋，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魯智深坐在桌子對面，手裡還端著酒碗，整個人也愣住了。
這話其實，不過是牛皋為了面子胡亂喊的。
他聽說魯智深就要圓寂了，心情本就極其激動和悲痛。
被龐秋霞這麼一鬧，情緒完全失控了。
原本，他以為喊完這句話，龐秋霞自然就怕了。
只要先應付過眼下的局面，把男人的面子保住，回去大不了再好好跟龐秋霞賠禮道歉便是。
誰承想，龐秋霞當真了。
龐秋霞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眼死死盯著牛皋。
她背棄故主方臘，投降大齊，為的是誰？
她大哥龐萬春在獨松關命都丟了，她強忍著悲痛，在這滿是粗漢的軍營里摸爬滾打，為的又是誰？
她一介女流，跟著大軍千辛萬苦征戰沙場，幾次險些連命都沒了，為的又是誰？
現在，這個人，居然當著這麼多兄弟的面，說要休了她？！
龐秋霞眼眶瞬間紅了，但她死死咬著嘴唇，硬是沒讓眼淚掉下來。
「好。」龐秋霞的聲音出奇的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心底發寒的死寂。
她將手裡的長刀「哐當」一聲扔在地上。
「牛皋，這可是你說的。」龐秋霞死死盯著牛皋的眼睛，一字一頓。
牛皋看著龐秋霞那決絕的眼神，心頭一顫，那股子酒勁瞬間醒了一大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點什麼挽回，但旁邊王貴、湯懷幾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那句「俺錯了」硬卡在喉嚨里，怎麼也吐不出來。
龐秋霞見牛皋像個木頭樁子一樣杵在那裡，徹底死了心。
她伸手扯下腰間的令牌，那是大齊神箭營主將的信物。
「啪！」
令牌被她隨手扔在了地上。
「這神箭營的主將，我不幹了。」龐秋霞咬了咬牙，聲音沒有任何情緒，「你牛將軍既然要休妻，我龐秋霞絕不賴著你。明日一早，我就去向岳元帥請辭，回我的江南老家！」
說完，龐秋霞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朝門外走去。
「嫂子！使不得啊！」王貴急了，一步跨上前，張開雙臂攔在門口。
「滾開！」龐秋霞怒喝一聲，伸手去推王貴。
王貴哪敢跟她動手，只能苦著臉後退半步，轉頭衝著屋裡大喊：「牛皋！你他娘的倒是說句話啊！真讓嫂子走啊！」
湯懷和張顯也急得直跺腳，紛紛出聲勸阻。
「牛皋，你喝多了說胡話，趕緊給嫂子認個錯！」
「嫂子，老牛他就是死要面子，你千萬別當真啊！」
牛皋站在原地，雙手死死捏著拳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他想追，可雙腿就像灌了鉛一樣，死活挪不動步子。
「讓他休！」龐秋霞一把推開王貴，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我龐秋霞瞎了眼，看上這麼個沒心沒肺的混帳東西！」
她邁出房門，頭也不回地沖入寒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