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王寅如此堅決,王辰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
他知道,自己的大哥就是這個脾氣。
一旦決定了什麼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
當年,不過是一個普通的石匠的王寅,遇到了只是一個普通樵夫的方臘。
兩人痛恨大宋朝廷的盤剝,毅然決然的扛起了反叛的大旗,為自己搏一條出路。
沒有人能夠想到…他們居然在短短數年時間裡,聚攏起了數萬人的隊伍,打下了江南八州五十六縣的地盤。
方臘自然而然的,做了聖公,同時封王寅做了兵部尚書,對王寅禮遇有加,十分倚重。
王寅也是因為顧念方臘的恩情,為他衝鋒陷陣,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馬功勞。
兩人的君臣情分,一時間在南朝,傳為佳話。
但是…現在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嗎?
大齊兵鋒正盛,一路摧枯拉朽。
連方臘偽政權的都城杭州都給打下來了…他們兄弟二人,也被方臘當做了犧牲品。
若非他機警,打著「護駕」的名義,將大哥王寅從杭州城裡拉出來,恐怕現在兄弟二人,已經成了齊軍的俘虜了!
他王辰可沒那麼傻,乖乖給方臘當替死鬼!
不過…大哥說的,也有道理啊…大哥殺了齊軍大將龐萬春,他在杭州水門重創了大齊的水軍…這都是死仇!
恐怕真的就像是大哥說的…就算他們兄弟二人,讓出睦州城,齊軍也不會放過他們了…
想到這,一向自詡足智多謀的王辰,也是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半晌之後,王辰如夢方醒。
他娘的…打不過,自己還沒長腿跑嗎?
雖說他也知道,齊軍勢大,統一全國是早晚的問題。
但是…他覺得,這天大地大,齊軍也不是神仙,哪那麼容易抓到他?
就算將來有一天,齊軍真的抓住了他,那他也比現在跟齊軍兌了子兒好的多了吧…
起碼,多活了一些時日不是?
至於自己那個死心眼子的大哥…他真的是,沒有辦法了…
哪怕是一母同胞,到了危急關頭,人還是要顧自己不是?
想到這,王辰心中,漸漸的有了主意…
「哼,愚不可及!既然你要給方臘那廝陪葬,就別怪我王辰不顧兄弟情分了!」
打定主意,王辰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朝著王寅離開的方向冷哼一聲,快步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很快,王寅便回到了自己的住所。
這裡,原本是睦州城的將軍府。
他跟王寅來到睦州以後,原來的守城將軍很識時務,將將軍府騰出來,給他們兄弟二人居住。
回到住處之後,王辰立刻派親兵,去請一個人來。
「去,把夏侯成給老子叫來!快!就說有天大的富貴要與他商量!」
親兵聞言,不敢怠慢,抱拳拱手,快步離開。
望著親兵離去的背影,王辰的臉上,閃過一抹焦急與貪婪之色。
他的計劃能不能成功…可就看這一遭了!
這夏侯成,乃是婺州獵戶出身,慣使一柄鋼叉,是睦州的守將之一。
王辰早就看出來,此人貪生怕死,是個好收買的角色。
只要說動了夏侯成,讓夏侯成帶著麾下精兵護衛,趁著夜色從西門溜出去,從此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誰還能奈何得了他?
「大哥啊大哥,你可別怪兄弟心狠。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王辰舔了舔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
與此同時,齊軍大營。
被岳飛派去給魯智深送酒的親兵,提心弔膽的回到了帥帳外邊,心中惴惴不安,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進去復命。
元帥派他去送酒的時候,千叮嚀萬囑咐,千萬不能讓牛將軍知道。
可自己怎麼做的?
不僅讓牛將軍看到了…甚至連酒都被他搶走了!
這要是被元帥知道了…以岳元帥治軍之嚴明,他的屁股,肯定得被打開花!
有心要隱瞞,可卻又不敢。
整個人像是身上生了虱子一般,在帥帳門口來回踱步,坐立不安。
正當他躊躇之際,房間內,傳出岳飛沉穩且中氣十足的嗓音:「丁修!回來了嗎?」
丁修,便是這位被牛皋奪了酒的可憐親兵的名字。
聽到岳飛叫自己,丁修渾身一震,知道終究是…躲不過了。
他心一橫,牙一咬,鼓起勇氣,推門走進房間。
房間內,岳飛正站在那幅巨大的江南輿圖前方,眼神堅毅,神色凝重。
隨著他的思考,粗壯有力的手指,在輿圖上不斷遊走,最終落在了「睦州」二字上。
岳飛心中,也很是焦慮。
攻破杭州,本來是件大喜事。
可方臘那廝…居然如此滑溜,不等大軍進城,便從南門提前逃竄了。
雖說陛下提點過,方臘大概率奔清溪洞方向去了。
但是…要想進軍清溪洞,就得先攻破睦州。
睦州周邊,可謂是地形險要。
北有烏龍嶺,山嶺臨江、懸崖狹窄,正面仰攻極難。
東有小牛嶺,山勢崎嶇,只能容許步兵通行。
西側,則是龐萬春、龐秋霞兄妹之前鎮守的昱嶺關。
昱嶺關兩側都是峽谷,中間一條小路,兩側皆為密林。
一旦在山上布滿弓弩手,便足以形成箭道絕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想到這,岳飛長出了一口氣。
也幸好方臘出昏招,派龐萬春兄妹伏擊自己的南征大軍,讓他提前收服了這對以神射著稱的兄妹,順帶得到了兄妹二人麾下的精銳弓兵。
要不然…攻擊昱嶺關的時候,不知道得有多少袍澤的性命要填進去…
她跟隨兄長鎮守昱嶺關多年,或許知道一兩條外人不知道的小路,這對於大軍攻堅至關重要。
「丁修,見過元帥!」
聽到丁修的聲音,岳飛從沉思中回過神來,扭過頭,看向丁修,然後轉身回到帥案後坐下:「讓你辦的事情…辦好了嗎?」
「美酒…可給魯大師送過去了?」
丁修聽到這話,「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連連磕頭:「元帥饒命!元帥饒命!小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