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顏宗弼的聲音,在谷道中來回激盪,兩側山壁上的碎石簌簌滾落。
在他身後,三萬金軍鐵騎握緊刀槍,戰馬不斷刨動地面。
金鐵碰撞聲、馬匹響鼻聲、甲葉摩擦聲匯成一片,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官道中央的武松,卻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皮,掃了完顏宗弼一眼。
那眼神很平靜。
沒有畏懼。
沒有慌亂。
甚至沒有多少殺意。
就像一位坐在金殿上的皇帝,隨意看了一眼跪在階下的臣子。
完顏宗弼臉上的獰笑一點點的僵硬。
「本王問你話呢!」
「你耳朵聾了不成?」
武松依舊沒有開口。
完顏宗弼握住開山斧的五指緩緩收緊。
咯吱。
粗壯的手指與斧柄擠壓,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響。
從他勒住馬以後,他就在不斷的打量武松。
眼前這個男人,身高接近一丈,身形魁梧,雙肩寬闊,一看就是個身大力不虧的好漢。
他沒有戴金盔,沒有穿龍袍,更沒有前呼後擁的儀仗。
可完顏宗弼越看,心裡那股說不出的感覺便越強烈。
威嚴!
不是靠衣裝襯托,硬堆出來的威嚴。
也不是靠三軍護衛,生生捧出來的氣勢。
那股上位者的氣息,像是從這個男人骨子裡生出來的。
完顏宗弼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的叔父完顏晟。
那也是坐在金國龍椅上,執掌無數人生死的皇帝。
可兩人若是站在一起……
完顏宗弼不得不承認,眼前之人的氣勢,要比完顏晟強上太多!
「難道……」
完顏宗弼眯起雙眼,心中閃過一個念頭。
「宋江和吳用那兩個閹貨,真沒認錯?」
他原本並不相信,堂堂大齊皇帝,居然會只帶著一個隨從,跑到金軍南下的必經之路上?
這不是離譜。
這是打著燈籠上茅房,找死!
若非宋江與吳用同時猜測此人就是武松,完顏宗弼絕對不會想到,堂堂大齊的開國皇帝武松,會以身犯險,出現在他三萬大軍的必經之路上。
可現在,他親眼看到了這個人。
心中的疑慮正在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發自內心的狂喜。
「這等威勢……」
「除了大齊皇帝武松,南朝還有誰能有?」
完顏宗弼舔了舔嘴唇。
他的呼吸越來越粗重,眼神也越來越亮。
三萬大軍!
他身後足足有三萬大軍!
而且,是大金最精銳的鐵騎!
他們當中的每一個人,都經歷過戰火洗禮,見慣了戰場生死。
他們胯下的每一匹戰馬,都能長途奔襲。
若是三萬騎兵一同發起衝鋒,就算前方是數十萬精兵組成的軍陣,完顏宗弼也毫不懷疑,他身後的三萬鐵騎,能夠在一頓飯功夫,反覆衝殺,直到敵方陣型崩潰,成為一盤散沙!
可對面呢?
只有兩個人!
其中一個雖然生得高大,但終究只有一雙手、兩把刀。
另一個更不用說。
乾瘦如柴,面貌奇異。
往那裡一站,活像是走南闖北演雜耍的隊伍豢養的猴子!
一萬五千對一!
完顏宗弼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自己該怎麼輸!
「四太子!」
一名金軍萬夫長策馬上前,壓低聲音道:「此人有些古怪。」
「末將請命,先派一百精騎試探。」
「試探?」
完顏宗弼冷冷看了他一眼。
「你怕了?」
萬夫長臉色一變,連忙低頭。
「末將不怕!」
「末將只是擔心,此處另有埋伏。」
「方才軍師也說過,兩個人攔住三萬鐵騎,絕非尋常之事。」
「若是貿然上前……」
「住口!」
完顏宗弼用馬鞭,劈頭蓋臉的打在這名萬夫長的頭上,臉上:「你這沒卵子的慫貨!真是給大金鐵騎丟臉!」
「你看看兩側的山崖,再看看前面的官道!」
「咱們的斥候已經搜過一次,附近根本沒有齊軍旗號,也沒有大軍藏匿的痕跡。」
「難不成,那武松...還能撒豆成兵,憑空變出精兵來不成?」
被完顏宗弼馬鞭抽打,萬夫長的臉上,肉眼可見的多了幾條手指粗細的鞭痕,兩側的肉,高高的腫了起來。
可他卻不敢有任何不滿,甚至不敢伸手摸索臉上的傷痕。
萬夫長低下頭,語氣中,有些倔強的味道:「四太子英明。」
「只是……」
「只是什麼?」
完顏宗弼挑了挑眉毛,有些不悅的看著欲言又止的萬夫長。
他已經等不及,要讓大軍一擁而上,將武松碎屍萬段,徹底的...打通前往東京的通路!
萬夫長沉吟片刻,咬著牙繼續開口,「只是武松能夠白手起家,覆滅趙宋,建立大齊,必然不是有勇無謀之輩。」
「他敢站在這裡,末將心中總覺得不安。」
完顏宗弼聞言,臉色沉了下來。
「你跟隨本王多少年了?」
「八年。」
「八年來,本王何時怕過敵人?」
「從未有過。」
「本王打遼人,遼人望風而逃。」
「本王平部落,部落伏地請降。」
「如今區區一個南朝皇帝,帶著一個病鬼擋在路上,你便畏首畏尾。」
「怎麼?」
「齊人的兩條腿,比咱們大金勇士多一條不成?」
周圍的金軍將領頓時鬨笑起來。
「哈哈哈哈!」
「南朝人都是軟骨頭!」
「俺在邊境抓過幾個南朝商人,一刀還沒落下,他們便把褲子尿濕了!」
「聽說那趙宋的皇帝,見了敵人只會送錢送女人!」
「武松就算比趙宋皇帝強,也終究是個南人!」
那萬夫長被笑得滿臉通紅,只得拱手退下。
完顏宗弼重新看向武松。
「本王再問最後一次!」
「你到底是何人?」
「若再不開口,本王便讓鐵騎過去,把你踏成肉醬!」
康捷聽到這話,眉頭一擰。
他從武松身後走出,動作形如鬼魅,以至於很多人都沒有看清楚他的動作。
前一刻,他還站在武松身後。
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武松身側。
不少金軍將領甚至沒有看清他是怎麼動的。
康捷昂起頭,朝著完顏宗弼的方向,高喝一聲:「你又是何人?」
「敢這麼跟陛下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