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型前方,完顏宗弼眉頭一皺。
這道命令一下,前排數千鐵騎便會發起衝鋒。
用不了一炷香時間,騎兵的鐵蹄,便可以將面前不知道好歹的武松和康捷,給踩踏成肉泥!
攻打大齊的戰鬥,也會以擒拿大齊皇帝的絕世功勳開啟!
這個時候,竟然有人敢打斷他?
這不是給他添堵嗎?!
完顏宗弼猛地回頭,語氣中滿是憤怒,「何人喧譁?」
金軍隊伍,從中間分開,兩匹戰馬正沿著空出的道路疾馳而來。
眾人不由自主,看向這兩騎馬。
馬是好馬。
四蹄修長,胸膛寬闊,奔跑時,鬃毛在風中不斷起伏。
可馬背上的人,就有些一言難盡了。
左邊那人矮胖臃腫,整個人趴在馬脖子上,兩隻手死死抱著馬鬃,隨著戰馬起伏不斷上下顛動。
右邊那人勉強坐直了身體,下巴上的假鬍子卻被風吹得歪到一旁,幾乎貼在了耳朵上。
更讓人反胃的是,兩人的臉上都長滿膿瘡,渾如癩蛤蟆的後背。
有些膿瘡已經破裂,黃白色的膿水混著毒血流到臉上,又被風吹得,凝固在臉上。
「這倆...什麼玩意兒?」
一名金兵下意識地往旁邊避了避。
「這兩人身上怎麼這麼臭?跟茅廁的味道差不多!」
「你不知道?」
旁邊的金兵低聲笑道:「這是從南朝逃來的兩個閹人。」
「聽說以前還是梁山上的大人物。」
「就他們?」
「一個連馬都不會騎,一個鬍子都是粘的,還大人物?」
「南朝的英雄,怕不是都死絕了!」
宋江聽到這些話,臉上的肥肉狠狠抽了一下。
他不敢回頭,更不敢還嘴。
這裡只是金軍前鋒,就有數千人。
那些金兵看向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一位曾經名震山東的梁山之主。
更像在看一隻供人取樂的猴子。
宋江只能低下頭,將身體趴得更低。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
忍!
再忍一忍!
韓信尚且受過胯下之辱。
勾踐也曾臥薪嘗膽。
自己今日吃的苦,受的罪,來日都會變成登上相位的台階!
眼下,完顏宗弼的三萬大軍,已經將武松困住。
只要武松一死,大齊必然群龍無首。
林沖、盧俊義等人,頂多就是將才,根本無法抵禦完顏宗弼的進攻。
到時完顏宗弼率軍攻破東京,趙宋舊臣必然紛紛響應。
他宋公明攜帶趙佶親筆血書,又是天下聞名的「及時雨」,誰能比他更適合主持大局?
到那時候,他第一件事,便是擁立天子趙佶復位!
而作為中興大宋的最大功臣之一...等待他宋江的,將會是拜相!是封王!是名垂青史!
想到這裡,宋江那張滿是膿瘡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陶醉的笑容,渾身都不可抑制的顫抖起來。
他等這一天,實在是太久了...久到了像是等了一輩子。
這個過程中,他受的罪,也太多了...不僅像是喪家犬一樣,東奔西走,被人呼來喝去,甚至還失去了做男人的資格,變成了不男不女的怪物!
更讓宋江不能接受的是,為了逃出東京城,他聽從吳用的建議,毀掉了自己的容貌!
以後若是封王拜相了...到了朝堂上,其他的那些文武百官,會怎麼看他?
一想到這,心中對武松的恨意,便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身旁的吳用瞥見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蠢貨又在做什麼春秋大夢?
趙佶如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這廝居然還不忘復國的美夢?
就算趙佶還活著,以他的軟弱性子,又能成什麼大事?
更何況,金人真打下東京,又怎麼可能把江山還給趙宋?
完顏宗弼不是來幫他們復國的。
金人是來吃肉的!
宋江到現在還看不明白。
當真是蠢到了骨子裡!
吳用眯起眼睛,雙眼在宋江的脖頸處,不斷打量。
他意識到,現在的宋江,已經沒有任何的利用價值了。
讓這廝繼續活著,只會不斷暴露他的愚蠢,給自己添麻煩。
甚至,會讓金人將他吳用與這個廢物視作一路貨色。
吳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
只等武松一死...他就親手,送宋江上路!
兩匹戰馬,很快奔到完顏宗弼身後。
吳用用力一拉韁繩。
「吁!」
戰馬長嘶一聲,穩穩停下。
吳用翻身下馬。
他的動作雖然談不上利落,但至少沒有出醜。
宋江也想學著吳用的模樣下馬。
可他忘了,自己的一隻腳還卡在馬鐙里。
他雙手一撐馬鞍,屁股剛離開馬背,右腳便被馬鐙死死別住。
「哎?」
宋江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
「軍師,扶我一把!」
吳用像是沒有聽見,徑直朝完顏宗弼走去。
「軍師!」
「腳!我的腳被卡住了!」
宋江在馬背上胡亂掙扎。
戰馬被他的動作驚到,猛地甩了一下腦袋。
宋江本就虛弱,哪裡還能抓穩?
「哎呦!」
砰!
他整個人,被戰馬從馬背上掀翻了下來。
臉先著地,嘴巴啃進泥土裡,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他的一隻腳卻還掛在馬鐙里,兩條短腿岔開,屁股高高撅起。
那件寬大的金人袍子也被掀到了腰間,露出裡面沾滿污泥的褲子。
四周先是一靜。
緊接著,鬨笑聲轟然爆發。
「哈哈哈哈!」
「快看這頭南朝矮豬!」
「他連馬都下不來!」
「還梁山首領?俺家十歲的娃娃都比他強!」
「這廝騎馬時趴著,下馬時滾著,倒也有幾分本事!」
「怪不得...都說南朝沒有好漢...這樣的貨色都能稱好漢了嗎?」
「說起來...那武松雖然看起來像是沒腦子...但比這傢伙可要好了太多了!」
一個金兵捂著肚子笑道:「你們莫要笑人家!人家下面少了東西,坐不穩也是正常!」
「哈哈哈哈哈哈!」
「有道理!」
「少了二兩肉,難怪上不了馬!」
宋江趴在泥地上,身體不斷發抖。
怒!
一股難以形容的怒火,幾乎燒穿他的胸膛。
當年在梁山,誰敢這般羞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