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捷的醜臉上,寫滿了心甘情願,「俺除了跑得快點,也沒別的本事。」
「既然陛下和兄弟們用得上,俺便是跑斷腿,也得把信送到!」
武松抬起手,重重按在康捷肩頭。
「這便夠了。」
康捷怔怔看著他。
武松的聲音傳遍谷道。
「康捷。」
「朕知道,你一直因為自己的長相而自卑。」
「但朕今日明確告訴你。」
「朕從來沒有因為你的容貌看不起你。」
「朕看人,不看一張皮。」
「朕看的是骨頭。」
「看的是心。」
「看的是這個人站在國難面前,是挺直腰杆,還是彎下膝蓋!」
武松抬手指向宋江與吳用。
「有人即便生著一張好皮囊,心裡裝的卻全是膿血。」
「他們賣國求榮。」
「坑害同胞。」
「引異族鐵騎南下。」
「想用大齊百姓的血,換自己的榮華富貴。」
「這種人哪怕長著一張傾國傾城的臉,在朕眼中也是垃圾!」
「而你康捷。」
「忠於家國。」
「不負袍澤。」
「敢以兩人面對三萬鐵騎。」
「在朕心裡,你比他們乾淨一萬倍!」
康捷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嘴唇動了幾下,硬是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陛下……」
武松看著他,一字一頓道:「朕把你當臣子。」
「也把你當兄弟。」
轟!
康捷只覺得胸膛里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從小到大,他聽過太多的辱罵。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容貌並不重要。
更沒有人告訴過他,自己也配做一位皇帝的兄弟!
康捷噗通跪下。
「陛下!」
「臣這條命是您的!」
「今日便是三萬鐵騎將臣剁成肉泥,臣也絕不讓他們傷到陛下一根頭髮!」
武松伸手將他拉起。
「朕的兄弟,不必動不動就跪。」
康捷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是!」
「臣不跪!」
「臣陪陛下站著!」
「陪陛下把這些金人,全趕回去!」
宋江站在對面,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當年在梁山,他也最喜歡說「兄弟」二字。
可他說兄弟,更多時候是為了籠絡人心。
武松卻當著三萬敵軍的面,將一個貌不驚人的小卒當成了真正的兄弟。
宋江心中突然湧起一股嫉妒。
憑什麼?
自己苦心經營多年,散出去無數銀錢,才換來「及時雨」的名號。
武松憑什麼只用幾句話,便能讓人心甘情願為他去死?
吳用也聽得臉色陰沉。
他陰惻惻地笑了一聲。
「好一出君臣情深。」
「武松。」
「你是不是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所以才在這裡收買人心?」
「可惜晚了!」
「你便是說破大天,也改變不了今日的結局!」
武松這才重新看向兩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宋江臉上。
又移向吳用。
兩人如今的模樣,確實與鬼沒有多少區別。
滿臉膿瘡。
毒血橫流。
一個矮胖臃腫。
一個枯瘦陰鷙。
若不是他們主動報上名字,武松還真不敢認。
宋江見武松打量自己,心中那股小人得志的勁頭又冒了出來。
他抬手擦掉嘴邊的膿血。
「武松兄弟。」
「可還記得...當年梁山之上,宋某待你不薄。」
「沒想到你狼子野心,勾結魯智深、林沖等人,奪我基業,壞我招安大事!」
「如今你更是竊取江山,自立為帝!」
「你可曾想過,也會有今日?」
武松淡淡道:「今日如何?」
宋江張開雙臂,指向身後的三萬金軍。
「你睜大眼睛看看!」
「這是大金三萬百戰精騎!」
「四太子武藝蓋世,用兵如神!」
「今日你孤身至此,已經插翅難逃!」
「若你識相,便立刻放下雙刀,向四太子跪地請降。」
「宋某念在昔日的情分上,或許還能替你求上一求,給你留個全屍!」
康捷聽得目瞪口呆。
他湊近武松,小聲問道:「陛下,這人一直都這麼不要臉嗎?」
武松答道:「以前藏得深些。」
「如今沒了遮羞布,自然全露出來了。」
「噗!」
康捷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江怒道:「死到臨頭還敢逞口舌之利!」
吳用上前兩步。
他盯著武松,眼中滿是怨毒。
「武松啊,武松。」
「枉你自詡英雄蓋世。」
「枉你機關算盡。」
「想不到最後還是落在了我們兄弟二人的手裡吧?」
武松挑了挑眉。
「你確定,朕是落在你們手裡?」
吳用展開雙手,冷冷開口:「說屁話沒有用!」
「這些年你加在吳某身上的屈辱,吳某會一點一點奉還!」
「吳某要親眼看著你被砍斷手腳!」
「要親眼看著你的大齊土崩瓦解!」
「要讓你眼睜睜看著東京百姓,因為你當年不肯招安而遭受兵災!」
武松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吳用卻以為自己戳中了武松的痛處,笑聲更加刺耳。
「怎麼?」
「後悔了?」
「可惜已經遲了!」
「咱們之間的帳,今日也該好好清一清了!」
宋江也尖聲叫道:「不錯!」
「武松!」
「你毀我梁山,害我至此!」
「等四太子將你擒下,宋某定要親手割下你的頭顱!」
「再帶著你的頭顱返回東京,迎回官家!」
「到那時,天下人自會明白,誰才是真正的忠義之士!」
武松聽完,沒有發怒。
他甚至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冷。
「朕方才與康捷說話,你們便以為朕是在交代後事?」
吳用陰聲道:「難道不是?」
武松搖了搖頭。
「朕這兄弟膽子小。」
「方才看到兩個丑鬼,有些害怕。」
「朕安慰了他幾句。」
康捷一本正經地點頭。
「陛下說得不錯。」
「俺剛才確實嚇了一跳。」
「俺長這麼大,還沒見過心和臉一起爛成這般模樣的人。」
金軍陣中又傳出幾聲壓不住的笑。
宋江和吳用的臉色瞬間漲成紫黑。
「武松!」
「你……」
武松沒有再看他們。
他轉過頭,將目光投向馬背上的完顏宗弼。
完顏宗弼原本還在看戲。
他想借宋江、吳用之口,先擾亂武松的心神。
可聽到這裡,他的臉色也有些不自然。
因為武松看他的眼神中,沒有面對強敵的凝重。
只有一抹毫不掩飾的嫌棄。
武松抬起黑刀,刀鋒越過宋江與吳用,遙遙指向完顏宗弼。
「完顏宗弼!」
「朕原以為,你敢率三萬鐵騎深入大齊,勉強也算一個英雄。」
「可你身為金國四太子,卻與兩個賣國求榮、殘害同胞的閹奴混在一起。」
「不覺得……掉你的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