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寵身後的齊軍將士，此時也都徹底的驚呆了…
他們都知道，高寵勇猛無敵。
但是，卻沒有人能夠想到，高寵居然悍勇到了這個地步！
兩千四百斤的鐵滑車，說推著走就推著走也就罷了。
居然還能徒手將鐵滑車拆了，再扔到城頭上去！
大塊大塊的滾木礌石，就像沒有重量似的，隨手就往城牆上扔。
軍中出現了一位這樣的猛將，對於士氣的提升，是巨大的。
一眾齊軍士兵，紛紛看向城牆上的南軍，爆發出震天的鬨笑。
「哈哈哈！讓你們扔！這下好了吧！」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吧！滋味如何啊，南朝的撮鳥們？」
「知道俺們高將軍的厲害了沒？你們這群縮頭烏龜！除了躲在城牆後頭，還會幹個甚？」
「等攻進睦州城…老子定要將你們的腦袋擰下來當夜壺！」
……
隨著城下士兵愈發污穢的謾罵，王寅那張原本還算鎮定的臉上，青筋一根根地暴起，臉色鐵青得像是鍋底一般。
城內幾千士兵，被高寵這一個莽夫壓著打…這著實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情…
「元帥…要不然…咱們突圍吧！」
「是啊元帥！高寵這廝…實在是太離譜了…看他這架勢，破城不過時間早晚問題…咱們不能這麼白白耗下去啊！」
王寅身旁，幾個偏將臉色慘白，聲音發顫地湊上前來，期期艾艾地商量著。
他們是真的不想，跟高寵這樣的人形怪獸繼續戰鬥下去了…那根本不是打仗，那是單方面的屠殺！
「放屁！」
王寅一向以儒將自居的臉上，此刻終於繃不住，浮現出一抹猙獰的怒色。
他太清楚手下這些將士是什麼貨色了。
讓他們燒殺搶掠，欺負欺負手無寸鐵的老百姓，一個個比狼都凶。
可若是讓他們上戰場，尤其是面對齊軍這樣的百戰之師，那基本上個個都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得比誰都快。
能夠撐到這時候才哭著喊著要突圍，已經是看在他的威嚴上了。
而所謂的突圍，說得好聽。
實際上，不過是放棄睦州城，然後一窩蜂地逃向南軍兵力更加集中的城池，仗著人多壯膽兒。
甚至，他敢肯定，只要一出城，這群人...有一大半會直接沿途當了逃兵！
他王寅身負聖公厚恩，豈能做這等不忠不義之事？
「怕什麼！」
王寅強打起精神，厲眼掃視四周的將領：「他高寵也不過是肉體凡胎！又不是天神下凡！」
「這般不要命的打法，他能支撐多久？他一個人再厲害，還能把咱們三千人都殺了不成？若是他一味逞英雄，耗盡了體力…那正是咱們斬殺他的絕佳時機！」
「都給本帥穩住了！立刻派人去加固城門，將城門用巨石死死堵住！」
「然後…拒守不出！本帥倒要看看，他一個人能奈我何！」
王寅咬著牙，聲嘶力竭地下達了命令。
身旁的將士們雖然一百個不願意，但是礙於王寅積威甚重，也只能暫時忍下來，哭喪著臉，紛紛忙碌去了。
就在這時，城牆上的王寅眼尖，他死死盯著城下的高寵，忽然發現，高寵的動作，好像出現了一點兒遲滯。
他投擲滾木礌石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原本挺得筆直的腰杆，也微微有些彎曲。
最重要的是，王寅看到，高寵的雙腿，在不經意間，正無意識地輕輕顫抖著。
這是……體力不支的徵兆！
王寅心中一動，摩挲著修剪整齊的鬍子，一雙眼睛死死鎖定著高寵，試圖看出，這究竟是那莽夫真的油盡燈枯，還是在裝模作樣，引誘自己出城。
很快，他便有了結論。
高寵是個猛將不假，萬人敵之勇，冠絕三軍。
但是…他並不是一個有腦子的人。
理由也很簡單，但凡腦子稍微正常一點的將領，能幹出來單人獨騎硬挑八輛鐵滑車、一個人推著兩千多斤的鐵車撞城門，甚至把自己當成投石機用的事情嗎？
這完全是莽夫中的莽夫，蠢貨里的蠢貨！
這樣一個沒腦子的將領…發力過猛，把自己給累垮了…倒也是合情合理，完全可以理解的…
一瞬間，王寅的眼中，閃過一抹無比貪婪的神色。
自從跟大齊交戰以來，南軍就沒占過什麼便宜！
自己這邊的將領，像是砍瓜切菜一般被齊軍斬殺、俘虜，聖公的侄子方傑，還有南朝四大元帥紛紛死於齊軍之手。
可他們這邊呢？
最大的戰果，不過是在獨松關，用計射殺了龐萬春！
可龐萬春算個什麼東西？
那是南朝叛逆！他在齊軍中的地位根本不高，充其量就是一個神箭營的頭目。
斬殺這樣的將領，根本無法大幅度提升南軍的士氣！
可若是……若是能殺了高寵的話……
王寅眼中的貪婪，愈發瘋狂起來，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
雖然，敵強我弱，睦州敗亡不過時間問題。
但若是能夠在此地，當著數千齊軍的面，陣斬高寵，那對於己方信心的提升，將是不可估量的！
這會讓所有南軍將士知道，齊軍並非不可戰勝！高寵也不是殺不死的！
雖然，這不太可能影響大局，但絕對可以提升所有人的信心，讓睦州城多挺一段時日！
而且，沒有了高寵這員逆天猛將，齊軍的攻勢，必然會大大削減，聖公在清溪洞的壓力，也會小得多！
這……是潑天的功勞啊！
想到這裡，王寅的臉上，閃過一抹決然的瘋狂。
他猛地扭頭，叫住了正要下城樓去指揮加固城門的將領。
「等一下！」
那將領一愣，回頭不解地看著王寅。
王寅咬了咬牙，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紅光。
「傳令下去，召集城中所有騎兵，在城門口處集結！」
「再調集五百名最精銳的步卒，手持長槍，埋伏於城門兩側！」
那將領大驚失色：「元帥！您……您這是要……」
「哼！」王寅冷哼一聲，目光死死盯著城下那個已經開始大口喘氣、腳步踉蹌的身影，「高寵已是強弩之末！此時不殺他，更待何時？！」
「本帥要親自率軍出城，取下這莽夫的項上人頭，為我南朝立威！」
「開城門！隨本帥…斬殺高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