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麼...」
韓世忠大馬金刀的坐在椅子上，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重重的敲擊桌面，「本帥今日叫你們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們吹捧本帥的。」
「雖然...聽你們拍馬屁，也挺舒坦的...」
韓世忠的臉色，漸漸變得鄭重，剛才的潑皮模樣，迅速消失。
曹成和何元慶，敏銳的察覺到了變化。
他們知道，韓世忠應該是要說些比較重要的話題了。
兩人挺直身軀，看向韓世忠：「元帥有何話說？」
韓世忠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今日...在雪地里挨凍的感覺如何？」
曹成和何元慶呆愣片刻，心中暗罵。
感覺如何...你自己去體驗一把不就知道了嗎？
冰天雪地的，整個人還得趴在雪地里，動都不敢動彈，生怕驚動了遼兵，這滋味能好的了嗎？
誰像你韓世忠啊...出去挖遼狗的墳，都得帶上幾個小菜、一壺老酒，還得帶個火爐子。
楊再興帶人在前邊撅著屁股挖，韓世忠在後邊喝著小酒烤著小火指揮。
若非他們見識過韓世忠那神鬼莫測的戰術指揮能力，對韓世忠比較信服，恐怕早就譁變了！
這他娘的...也太欺負人了！
韓世忠對此，倒是振振有詞。
遼狗都知道，北伐大元帥是韓世忠。
那挖墳掘墓的事兒，肯定是他下令乾的。
他們挖遼狗的墳，自然是舒坦的。
可遼狗背後戳脊梁骨罵的，是他韓世忠！
他韓世忠...是最要面子的人！
被人這麼罵了...不吃點兒酒，怎麼排解？
這番言論，讓曹成和何元慶，再次見識到了韓世忠的卑鄙和無恥。
可以說，這廝的卑鄙無恥，已經到了一種境界。
除非特別必要，要不然...還是別惹他了...
「報元帥...滋味不好...又冷又餓...還不敢隨便亂動...不少將士都被凍傷了...」
曹成拱了拱手，如實稟報。
同時，心中也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以往，只要他們開始挖墳，不多時就會有成群結隊的遼兵，呼啦啦圍攏而來，跟他們拼命。
因為每次，韓世忠都會放一部分之前抓獲的俘虜。
這些俘虜，自然會把他們最新的軍事部署，帶到最近的城池。
今日怎麼一個沒有？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想明白了？」
韓世忠拿起桌面上的酒壺，又從一旁拿過幾個杯子，滿滿的斟了三杯，示意曹成和何元慶坐過來說話。
他的眼神，始終停留在曹成的身上。
他很清楚，這三兄弟，共用一個腦子。
而那個腦子，屬於曹成。
何元慶和楊再興的作用...是具體執行。
想要商量點兒什麼，只能找曹成。
「還沒...末將只是覺得...有些奇怪...難不成...那些遼狗被打傻了...不要祖先了？」
曹成端起桌面上的酒杯，輕輕啜飲了一口，眉頭緊鎖，語氣驚疑不定。
而一旁的何元慶，早已經將杯中酒飲盡，趁著韓世忠和曹成說話的功夫，拿過酒壺往自己嘴裡倒。
他想的很清楚。
自己根本不需要考慮那些沒用的東西。
他只需要知道，元帥和大哥讓他打誰就行！
「忍平常所不能忍...必是圖平日所不能圖...」
韓世忠抿了一口酒，粗獷的臉上，閃過一抹狡黠神色，「咱們最近挖了遼狗不少祖墳...這梁子結大了！」
「現在不知道多少遼人，恨不得將我等碎屍萬段，以消心頭之恨。」
「但是我軍戰力強悍，來去如風，他們很難成功。而想要成功的話...必然是派出大軍，以大包圍態勢，泰山壓頂一般，徹底將我軍碾碎！」
聽到這話，曹成的臉色，漸漸變了。
聰明人說話，不需要說太多，就能明白其中意思。
而一旁的何元慶，根本沒有聽韓世忠說的什麼。
他正在到處翻找，試圖找點兒下酒菜。
「元帥...末將明白了！」
旋即，他又意識到了不對勁的地方，一臉詫異的看著韓世忠：「元帥！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遼狗要攻過來，為什麼還要撮合再興和趙姑娘？」
韓世忠的老臉上，罕見的閃過一抹回味神色，語氣，也變得有些低沉。
「曹成...你可曾聽說過一句話？」
「有女人看上你了，你就趕緊跟她好...要不然她看上別人就晚了？！」
「當年...俺還在關西老家的時候...有個鄰居的妹子看上俺了...俺那時候要去從軍，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就沒答應她...」
「後來...俺到了軍中，發了瘋似的訓練，一有仗打，嗷嗷叫的往前沖...好不容易混到了個下級軍官噹噹，以為可以光宗耀祖，光明正大娶她進門了...結果等俺回家的時候才聽說...村子被西夏人襲擊，她寧死不辱，投井自盡了...」
曹成沉默了。
他認識韓世忠這麼長時間，韓世忠這人，還是個大嘴巴，有的沒的什麼都往外說。
可卻從來沒聽他提過這件事。
也難怪...今天他這麼積極撮合楊再興和趙福金...
他應該是怕他的悲劇，在楊再興身上重演。
不過...那句話可太糙了...
「曹成。」
韓世忠抬起頭，看向曹成：「你應該感覺到了...咱們的仗，越來越難打了。」
「現如今，咱們已經深入遼狗腹地，不僅缺少補給，而且所過之處，哪怕一個放牛的孩子，也可能是遼狗的眼線。」
「再興是你的兄弟，也是俺的兄弟...俺不希望...他留下遺憾。」
「趙姑娘是個好姑娘...配再興再合適不過了...」
曹成正了正顏色。
他能理解韓世忠的意思。
也明白韓世忠的擔憂。
韓世忠站起身來，目光看向遙遠的北方，「本帥身負陛下重託，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既然遼狗想要本帥的命...那本帥就讓他們知道...本帥不是好欺負的！」
說完，韓世忠的眼神中，閃過一抹凌厲的殺機，「本帥交代你幾件事，你立刻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