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清透的晨光穿透厚重的雲層,灑在清溪洞的地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暈。
風雪已經停歇,整個南朝大營難得地陷入了一片寧靜。
帥帳之內,溫度依然高得嚇人。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男女之間那種難以言喻的萎靡氣息。
寬大的軟榻上,金芝公主像只吃飽喝足、慵懶至極的波斯貓兒一般,窩在柴進那結實的臂彎里。
此時的她,哪裡還有半點往日裡橫刀立馬、怒斥群臣的女元帥風範?
那張清麗的臉龐上,滿面春情,眼角眉梢都蕩漾著毫不掩飾的滿足與嬌媚。
白皙如玉的肌膚上,隱隱透著幾抹惹人遐想的緋紅。
她伸出一根青蔥般的手指,在柴進那布滿刀疤的胸膛上無意識地畫著圈圈,隨後像是在確認眼前的一切不是做夢般,輕輕推了推柴進堅實的胸膛。
「柯郎……」
這一聲呼喚,簡直酥到了骨頭縫裡,聽得人心尖都要顫上兩顫。 柴進緩緩睜開眼眸,雖然經過了一夜折騰,但他的眼神依舊清明。
他看了一眼懷中這個已經徹底淪陷的敵國公主,腦子裡閃過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完了...不忠和不義,必須選一個了...
「怎麼了,這般早就醒了?」
柴進故意裝出一副慵懶的神態,反手攬住金芝纖弱的肩膀,將她更緊地擁入懷中,語氣中帶著幾分刻意的寵溺,「昨夜折騰得那般晚,你這小饞貓還沒吃飽?」
聽到「小饞貓」這透著親昵的稱呼,金芝非眼底閃過一抹狂喜。
但很快,那股屬於反賊之女的清醒與理智,再次占據了她的高地。
金芝眼底閃過一抹決絕,一把掀開身上覆蓋的錦被,絲毫不顧及那大片春光外泄。
哪怕初春的冷空氣讓她的嬌軀微微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她也沒有半分退縮。
她直起身子,一把握住柴進的手腕,那眼神,瞬間從嬌媚柔弱,變成了殺伐果斷的凌厲!
「穿衣!」
金芝的聲音冷厲,甚至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立刻穿衣!本宮現在就帶你去大殿見父皇!」
柴進微微一愣,這反轉來得太快,饒是他心思機敏,一時間也有些沒轉過彎來。 「見聖公?」柴進故意皺起眉頭,裝出一副擔憂的模樣,「公主,昨夜之事,若是讓聖公知曉我一個外臣竟敢唐突了金枝玉葉,怕是要扒了我的皮!再者說,大敵當前,現在去說這些兒女情長,豈不是觸霉頭?」
「閉嘴!你既然敢要本宮,難道還怕擔這份干係?!」
金芝打斷了柴進的話,她隨手扯過一件長袍披在身上,三兩下系好帶子,動作乾脆利落,盡顯女將風采。
她死死盯著柴進,眼眶微微泛紅,但聲音卻如鋼鐵般堅硬:「柯引,你聽清楚了!本宮去見父皇,不是去請罪,是去逼宮!」
柴進心中大震。
「如今清溪洞內,一眾文武包藏禍心,皇爺爺方垕暗中囤糧謀求退路,滿朝文武皆是鼠目寸光之輩,皆不可信!本宮一個女兒家,縱然有心殺賊,可在這群餓狼環伺之下,終究是獨木難支!」
金芝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透出一種令人心驚的殘忍與決絕:「昨夜之事,本宮絕不會藏著掖著!本宮要逼著父皇下聖旨,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給你我賜婚!只有你成了駙馬,成了這南朝正兒八經的皇親國戚,本宮手中那天下兵馬大元帥的兵權,才能坐得穩如泰山!你才能名正言順地統領三軍,跟齊軍死戰到底!」
柴進聽罷,整個人都僵在了榻上。
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穩住局勢、為了他甚至不惜毀去自身清白名聲的女子,內心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女人的政治眼光和手腕,遠超他的想像!
她不僅僅是在索求一份感情,她是在用自己作為籌碼,強行將柴進與南朝的命運徹底綁定,以此來換取南朝最後的一線生機!
這是真正的孤注一擲! 看著柴進發愣,金芝以為他怕了,上前一把揪住柴進的衣領,眼底閃過瘋狂:「柯郎!只要本宮能活著,只要方家香火不滅。本宮不要什麼臉面,本宮只要你能幫本宮,守住這最後的清溪洞!」
柴進看著她那通紅的雙眼,一時間,喜憂參半,五味雜陳。
喜的是,有了金芝公主這番決然的操作,有了那即將到手的賜婚聖旨,他柴進就算是徹徹底底地打入了敵軍權力的最核心圈層!
那些連探子都摸不透的藏兵洞、機關陷阱圖,甚至是調兵的虎符,都將順理成章地落入他的手中。
協助岳元帥攻破方臘逆黨,不費吹灰之力便可平定江南,這潑天的蓋世奇功,指日可待!
可憂的是……
柴進低下頭,看著金芝那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的雙手,只覺得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了一般。
這女人,實在是太剛烈了。
等到了最後收網的那一天,當她發現,她不惜一切代價、甚至豁出名節去依附的男人,正是親手將方氏全族送上斷頭台的罪魁禍首時;當她知道,那些山盟海誓、抵死纏綿,不過是大齊臥底瓦解天險的計謀時……
以這女人的性子,絕對會瘋的。
日後,這金芝公主絕對會跟自己不死不休,這筆糊塗的情債,怕是拿命都還不清了!
「罷了!」 柴進在心裡狠狠咬了咬牙。
管他娘的以後怎麼遭報應,既然戲已經開場,就算前頭是萬丈深淵,老子也得閉著眼睛跳下去!
「好!」柴進翻身下床,隨手抄起地上的衣衫,眼神變得跟金芝一樣狠戾果決。
「既然公主都不在乎那些虛名,我柯引堂堂七尺男兒,又豈會做那畏首畏尾的縮頭烏龜!」
柴進三兩下穿戴整齊,一把握住金芝的手,嘴角揚起一抹狂傲無邊的冷笑:「走!微臣今日,便陪公主去大鬧一場!我倒要看看,那大殿之上,誰敢阻你我大婚!」
兩人雙手緊扣,一把掀開營帳。
柴進眯起雙眼,看著遠方那象徵著方臘最高權力的偽皇宮,心底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南朝天險的銅牆鐵壁,從這一刻起,已經從內部被他柴進,硬生生砸開了一條致命的裂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