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井關。
這是隔絕山西與中原的咽喉要道。
關外,北風呼嘯,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關內,將軍府外警戒森嚴。
一隊隊身披重甲的大齊精銳持槍巡邏,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一陣陣的「咯吱」聲。
兩道雄壯至極的身影,迎著風雪,一前一後大步走向將軍府大門。
前邊一人,身高九尺,體格魁梧得像一座鐵塔。
他肩膀寬闊,面如黑鐵,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水牛般使不完的蠻力。
他的手裡拎著一把車輪般大小的開山斧,斧刃雪亮,看著極為沉重,再結合他的身形,讓人很容易就能看出來,他是一員以力量見長的猛將。
後邊一人,身形稍微瘦弱一些,但眼神卻猶如鷹隼般銳利。
他身後,背著兩把鐵劍。
劍未出鞘,卻隱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殺氣。 這兩人,正是昔日田虎麾下的絕頂猛將。
左丞相卞祥,以及殿帥孫安。
昔日大宋腐敗,他們跟著田虎落草造反,割據一方。
後來,田虎倒行逆施,他們聯合喬道清出手,斬殺了田虎,奉投靠田虎的宋江為王。
誰承想,宋江那廝,一心想要招安,蠱惑河北軍去攻打梁山。
他們幾人,聽信了宋江和吳用兩個奸賊的蠱惑,前去攻打梁山。
結果,在梁山腳下大敗。
那場戰鬥,至今還經常出現在他們的睡夢中。
當時還只是梁山寨主的陛下,一人雙刀,將整個河北軍的猛將按在地上摩擦。
他們兩人,也承受了這輩子最深刻、最難忘的「教育」和「洗禮」。
大戰過後,意識到錯誤,外加實在打不過的他們,選擇了投誠。
卻沒想到,這成了他們命運的轉折點。 卞祥和孫安走到門口。
兩排大齊精銳親衛長槍一交叉,擋住去路。
「什麼人,兵器卸下!」親衛校尉面無表情,冷聲喝道。
換做以前在田虎在位的時候,誰敢讓卞祥和孫安卸兵器?
孫安還好說,脾氣暴躁的卞祥,早就大耳刮子扇過去了。
但此刻,面對這區區一個校尉,卞祥沒有絲毫猶豫,雙手將沉重的開山斧遞了過去。
「河北道將軍卞祥,前來見駕!」
一旁的孫安也解下背後的雙鐵劍,毫不猶豫的雙手捧起,遞向幾個士兵,「河北道將軍孫安,前來見駕!」
幾個士兵都嚇傻了...
河北道將軍卞祥!
河北道將軍孫安!
這可都是昔日田虎麾下的猛將! 投靠了陛下之後,也絲毫沒有受到歧視,依然位高權重,掌握著無數人的生死!
天井關里的幾位將軍,像是張翔他們,都是眼前這兩位的手下!
他們...居然呵斥了這般高來高去的人物?
這不是活膩味了嗎?
幾個士兵雙腿發軟,話到嘴邊,哆哆嗦嗦半天,卻始終難以開口。
可轉念一想,現在時代已經變了。
現在龍椅上坐著的,是英明神武的陛下!
他們為陛下辦事,執行陛下的命令,有什麼可怕的?
想通了以後,幾個士兵伸手來接,卻還是低估了這柄斧頭的重量,險些脫手。
卞祥眼中,閃過一抹笑意。
他的斧子,哪有那麼好接?
孫安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趕緊走。 現在他們已經不是以前的草寇了,是名正言順的開國將軍,為難幾個小兵像什麼話?
兩人撣了撣身上的落雪,神情肅穆,快步走進將軍府。
大堂內,炭火燒得很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正中央的主位上,一名身披黑色大氅的武松正端坐著批閱奏章。
他面容冷峻,眉宇間透著吞吐天下的霸氣。
僅僅是坐在那裡,那股實質般的帝王威壓,便壓得整個大堂內的空氣都有些凝滯。
在武松身旁,站著面目醜陋、眼神冷厲的康捷。
武松的眉頭時而緊皺,時而舒展,粗壯有力的右手,不斷在奏章上勾勾畫畫,留下一道道朱紅色的印記。
「末將孫安!末將卞祥!」
「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孫安和卞祥兩人走到大堂中央,雙膝一彎。
「撲通!撲通!」 兩人重重的跪倒在地,腦門緊緊貼在青磚上,朗聲施禮。
聽到聲音,武松將手中的硃砂筆放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跪在堂下的兩員猛將身上。
「起來吧。」武松聲音平淡,卻透著讓人心安的力量。
「謝陛下!」
兩人站起身,束手而立,連大氣都不敢喘。
武松招了招手,康捷立刻搬來兩把椅子。
「坐。」武松指了指椅子。
兩人受寵若驚,只敢挨著椅子邊坐下三分之一。
卞祥和孫安雙手捧著茶盞,眼神中忍不住泛起一抹淚花。
想當年,他們受宋江和吳用蠱惑,帶兵去打梁山。 結果被還是梁山寨主的武松一網打盡。
當時,武松並沒有殺他們。
而是親自解開他們身上的繩索,將大宋朝廷的腐敗、中原百姓的苦難,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那一頓「教育」,徹底打碎了他們身上沾染的草莽戾氣。
他們這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為國為民。
他們毫不猶豫地投靠了武松。
卻不曾想,短短几年光景,昔日的梁山寨主,一路橫掃天下,成了如今君臨天下的萬乘之尊。
而他們這些曾經被朝廷痛恨、被天下唾棄的反賊,也跟著雞犬升天。
如今一個個都成了大齊威震一方的守將和朝廷命官。
這一切,都是眼前這位給的!
「陛下親臨山西苦寒之地,末將未能遠迎,萬死!」卞祥紅著眼眶,聲音發顫。
「陛下擒獲金國太子,威震天下。末將聽聞消息,日夜兼程趕來,只求能再為陛下牽馬墜蹬!」孫安緊跟著表態。 武松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抿了一口。
「行了,不用說這些沒用的。」武松擺擺手,示意兩人停下。
「朕召你們連夜趕來天井關,不是聽你們歌功頌德的。」
武松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
那雙猶如深淵般的眼眸,死死盯住兩人。
「朕這裡,有一筆潑天的富貴,要送給你們。」